时幽箬的声音在空旷的七层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小系统沉默着,圆圆的金属球体在空中微微颤动,那细微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对她精准推理的无声确认。
“代价是余生,回来最多再活三年……”时幽箬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漆黑如墨的【悔之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所以,当她推开那扇门,回到过去改变那件令她痛彻心扉、悔恨终生的事情时,她付出的不仅是容貌,更是燃烧了自己剩余的生命力。时间在她身上被扭曲、被加速偿还。她是以未来的、被代价侵蚀后的衰老之躯,回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
她眼前清晰地浮现出白天那位老妇人:苍老的面容布满沟壑,浑浊的眼眸深处藏着无法磨灭的痛苦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但身上那件剪裁合体、款式新颖的衣裳,却与她的年龄格格不入,充满了“当下”的时尚气息。
“这就是证据。”时幽箬的语气斩钉截铁。
“她的‘现在’,对我们来说是‘未来’。她是在那个即将到来的、让她绝望的‘未来节点’之后,才推开了这扇门,然后回到了‘现在’——也就是我们的‘此刻’——来试图改变。”
小系统终于出声,机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默认:【宿主分析正确。‘悔之门’的代价,会直接作用于使用者的生命本源。回溯的时间越长、改变的影响越大,生命力的燃烧就越剧烈,体现在躯壳上的衰老也就越明显。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巨大的代价……”时幽箬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寒冰。
她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小系统:“所以,她口中的‘未来’,对我们而言,其实很近!近在咫尺!她是从一个可能就在几天、几周、最多几个月后的时间点回来的!那个让她不惜燃烧生命也要回来改变的关键事件,即将发生!”
这个认知让时幽箬后背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钟楼七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三扇门扉上幽幽的荧光在无声地闪烁。
【……是的。】
小系统的声音低沉下去,【‘悔之门’的使用,本身就意味着使用者所处的‘未来’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悲剧,她才会选择这条绝路。她出现在‘现在’,就是为了阻止那个悲剧在‘未来’的发生。而那个‘未来’,对此刻的我们来说,就是即将到来的时间线。】
时幽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和震惊于事无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白天来,是试探?是预警?还是……在观察我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回想起老妇人离去时那复杂的眼神,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顾客的眼神。
“霍屹他们计划在她下次出现时抓捕她……但如果她下次出现,就是那个关键节点爆发的时刻呢?”时幽箬的眉头紧锁,“不,不能被动等待。我们必须主动找到那个关键点!”
她目光如电,扫过整个七层,最终定格在那半人高的石台上。
“系统!”时幽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调取钟楼今日所有访客记录,尤其是那位老妇人进入前后的能量波动!她既然是从‘未来’通过‘悔之门’回来的,她的存在本身就会在钟楼的时间法则上留下独特的涟漪!找出她真正想要改变的那个‘事件’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小系统瞬间响应:【是,宿主!正在启动深层时空记录回溯分析……】
它的金属球体发出高频的嗡鸣,一道道细微的数据流如同光带般在石台周围显现。
时幽箬则快步走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
必须立刻找到霍屹和白胜醇,更重要的是,要立刻和霍屹商量!
那个老妇人改变的“未来”,很可能与他们所有人息息相关!
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她推开七层的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七层那三扇沉默的门扉。
但在她即将下楼去找霍屹时,她的脚步一顿,扭头,抬着目光看向通往八楼的楼梯。
“系统,八楼的铺货会是什么?”
小系统的金属球体在空中微微一顿,高频嗡鸣的数据流似乎也停滞了刹那。
它的机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迟滞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宿主……八楼……】
【权限不足……核心机密……无法……】
突然,它的声音像是被强行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尖锐噪音。
球体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的光芒忽明忽灭,数据光带疯狂地、无规律地乱窜。
时幽箬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比在七层时更强烈的、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小系统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这反常的“权限不足”和剧烈反应本身,就是最可怕的答案!
【警……警告!深层协议……强制……激活!】小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痛苦,【八楼……只……只有……一……一样……】
那尖锐的噪音再次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
【……东西……】小系统的声音在极致的干扰中艰难地挤出最后的、如同冰锥般刺入时幽箬脑海的信息碎片:
【……‘时之沙漏’……核心……失控……扭曲……一切……崩坏的……源头……】
【……就是……它……导致了……‘未来’……的……惨状……根本……】
声音彻底被淹没在刺耳的噪音中,小系统的金属球体光芒急剧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啪嗒”一声,无力地坠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彻底沉寂不动。
“时之沙漏……失控……崩坏的源头……”
时幽箬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系统那破碎的、充满绝望的提示,如同最恐怖的预言在她脑海中炸开。
八楼只有一样东西——“时之沙漏”。
它是整个钟楼时间法则的核心?
它失控了?
它……就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是老妇人燃烧生命也要回来改变的那个“未来惨状”的根本原因!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得知老妇人来自未来更加猛烈和绝望。
敌人不是某个外来的入侵者,不是某个具体的灾难,而是维持着这座神秘钟楼运转、甚至可能维系着更大范围时间秩序的核心装置本身出了问题!
难怪代价如此惨烈!
难怪未来会走向无法挽回的悲剧!
一个失控的“时之沙漏”,足以扭曲时间线,加速生命的流逝,甚至……引发无法想象的时空崩塌!
“霍屹……”时幽箬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转身,不再有任何犹豫,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
时间,真的连一分一秒都不剩了!
找到他们!必须立刻找到他们!
那个老妇人想要改变的关键事件,那个即将爆发的灾难节点……答案,就在八楼!
那个名为“时之沙漏”、却已然失控,成为一切崩坏源头的恐怖之物!
而它失控的后果,很可能就在下一秒,或者几天、几周后……轰然降临!
军区,霍屹他们还没结束这次的‘零时’会议。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撞开。
所有人瞬间拔枪或进入戒备状态,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门口。
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时幽箬。
她的到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幽箬,你怎么来了?”霍屹瞬间收起战斗模式,抬脚朝她走来。
她的目光在瞬间就锁定了霍屹。
“我知道了‘未来’的灾难来自哪里了。”她的声音还和以往一样的清越,但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颤抖和穿透力。
目光看着他,看着所有人:“八楼……是八楼!时之沙漏’……失控了!核心……它失控了!”
霍屹瞳孔骤然收缩,“八楼,你是说钟楼的八楼?”
不止是他,白胜醇和江霖也瞬间站到她身边。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八楼怎么了?”江霖的磁场很冷静,双眼透过眼镜看着她,带着她一起冷静。
白胜醇也是如此,却往后让了一步:“坐下说,霍屹,给你媳妇倒杯水。”
霍屹立刻扶着她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下一秒,江霖端着一杯水过来。
霍屹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时幽箬深吸一口,接过茶杯,猛猛的喝了一大口,“‘未来’的悲惨很有可能是在不久后,可能是几天,十几天,也有可能是一两个月。”
“而它的源头就是八楼的售卖商品!崩坏的源头!是一切灾难的根源!那个老妇人……她燃烧生命回来要改变的未来惨状……根源就是它!失控的‘时之沙漏’!”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