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到了京大门口才开机。
果然,楼临风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宁宁你才醒?我出来了!”
他的呼吸很不稳,应该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我在打车,去你住处,我们找个店见面,我叫到车了,你快过来。”
他报了个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楚宁挂了电话。
这家咖啡店她很熟,去年秋天,下午四点,她差点在那里签下那份催命符。
现在也是快四点。
不同的是那天下着大暴雨,今天阳光明媚。
她仰头感受了一会阳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和司机报了地址。
楚建平跟着那辆出租车跟了近一个小时,总算看到它停住了。
楼临风下车就冲进了咖啡店。
楚建平紧张地咽着口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一个人出来了。
他双手都在抖,拨了几遍才把电话打出去。
沈屿接得很快:“成功了?”
“没有......他进咖啡店了。”
沈屿骂了一声:“好好守着!今天必须成!”
“沈老板,那个......”楚建平的脚也在抖,“我紧张......”
电话换到了赵远手里,他笑着劝:“紧张什么?五百万都到手了,快喝点酒,多喝点,血液浓度高了才查不到你身上,明白吗?”
楚建平看向赵远提前给他准备的那瓶酒,几千块一瓶的好酒,他浑浊的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他连声应着,放下手机,颤抖着手去够酒瓶,抓到之后咬开瓶盖灌了一口,立刻上了头,满意地咂着嘴,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
就在他喝得开始骂骂咧咧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对面停下了。
楚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没费多少功夫就发现了楚建平刚买的那辆二手车,车牌号楼言告诉她了。
她面色如常,平静地进了咖啡店。
楼临风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就看到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她一进来,服务员便领着她往这边走。
他已经整理过很多遍衣服了,但她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地又扯了扯领口。
他跳窗出来,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和家宴那天她穿的那套很像。
她快走到了,他赶紧起身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先点喝的。”
楚宁坐下,没看菜单,只对服务员说:“一杯热拿铁。”
楼临风赶紧接话:“这家的黑森林蛋糕也不错。”
楚宁没接话,他也不觉得尴尬,对服务员说:“两杯拿铁。”
服务员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那条视频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视线凝住了,她左耳垂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不太明显,但他很确定那绝不是蚊子叮的。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他的呼吸猛地沉了下去。
楚宁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神色自然。
她洗漱时就发现了,压根没有遮盖。
她没理会他的反应,平静地回答:“提醒你以后离我远点。”
服务员放下咖啡,她等服务员走了才继续说,“我下个月跟你叔叔结——”
“别提他!”楼临风毫无预兆地吼了一声。
服务员加快了脚步。
楚宁弯起嘴角,笑容甚至称得上平和:“他就要是我丈夫了,我为什么不能提?”
楼临风攥紧了拳头:“我不信你没有对我动过心!”
他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你难道就没有一秒喜欢过我?”
楚宁望着他,浅色的瞳孔渐渐浓重。那些原书里的片段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最后全汇聚在他脸上,又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脸。
一张令她作呕的脸。
她嘴角没有半分温度,重重地吐出一句话:“面对你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楼临风猛地站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却在看到她锁骨处的痕迹时停住了。
楚宁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楼临风没有动,眼底有嫉妒、愤恨、耻辱,最后终于什么都不剩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再看她,撞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楚宁没有回头。
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她叫来服务员,微笑着说:“请给我加一份糖。”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盘方糖,八块码成一座小塔,旁边放着一把夹糖的镊子。
她夹了两块,刚要放进咖啡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身后响起几声惊呼:“出车祸了!”
她的手一松,两块方糖掉进了咖啡杯里。
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人行道上站满了人。
楚宁从人群后面走过,听到几句零碎的议论——
“有一个不行了吧?”
“车头都撞瘪了。”
“抬上车了,估计还有救......”
“囡囡不看,要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她走远了,叫了辆车回家。
屋子里和她离开时一样安静。
玄关处楼言的皮鞋摆得很整齐。
她换了拖鞋,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换回睡衣才回卧室。
门推开一条缝,卧室里还是昏暗的,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应该还在睡。
她把门推开了些,无声地进去,重新上了床。
楼言睡得很沉。
空调打得很低,被子盖得严实。
楚宁往他那边靠了靠,她很累,腰也还在发酸,回到熟悉的环境里,没多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在帮她揉腰,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睁不开,就这么又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楼正。
她刚要去接,手机被一只手臂抽走了。
楼言闭着眼把手机丢到了地毯上,另一只手一捞,把她牢牢圈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再睡会。”
她便又合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屋里彻底黑了,楼言也不在了。
她的手机已经被捡回来,放在床头。
她拿过来一看,五通未接,一通已接,全是楼正打来的。
最后一通是七点,现在九点了。
她放下手机,开了门。
只有厨房亮着灯,光从门里铺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很浓的排骨香。
她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喝了一杯咖啡,之前是被困意压着,现在睡够了,饿就涌了上来。
她走到厨房门口。
楼言戴着围裙在拌凉菜,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她刚要进去,他腾出手关了火:“端汤,开饭。”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你爷爷给我打电话了?”
他还是背对着她,把拌好的蔬菜倒进盘子里:“嗯,我接了,楼临风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
楚宁的眼睫动了动:“你要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