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抬眼,耳畔嗡鸣。
将离握着她的手腕,
亲手将匕首送入了自己体内。
将离面上没有任何面对死亡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点轻松的笑。
这是姜莱第一次见到“人形兵器”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点释然,有点惋惜。
最后一片雪花落在睫羽间。
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下了。
姜莱莫名觉得心口一窒。
大脑里纷乱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普通的秋日。
穿着校服的少女转过身,
眼神飘忽,别扭之极地对她道:
“姜莱,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少女的脸渐渐与面前的人产生了重叠。
“你是……”
姜莱愣愣的看着将离,
那双向来冰冷的红瞳在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失神。
“蒋明珠……”
她喃喃道。
握着「黄昏之刃」的手上传来温热的湿意。
姜莱缓缓低头,
入眼是刺目的猩红。
那是属于人类的血液。
可奇怪的是,在极寒之下,
她的血液竟然如此滚烫。
与此同时,「蚩尤图鉴」的进度提示浮现:
「第五阶:破障」
「解锁条件:累计击杀15位敌人或5只世界BOSS。」
「当前相关解锁进度如下:」
「击杀敌人:6/15」
数量从“5”变成了“6”……
增加了一位。
而姜莱无比清楚地记得,
「破障」,只计入了由她击杀的玩家数量。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连带着一直喧闹无比的大脑,
也像是突然坠入无尽的冰窟。
将离头顶的生命值已经归零,
她张了张嘴,唇边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液。
“姜莱。”
她突然说,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那双握着姜莱的手轻轻一推,
将离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她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件事……我就说我能做得很好吧。”
姜莱猛地伸手,想要拉住将离。
寒风吹过,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滚落。
黑发与白发在风中交织,
指尖擦过。
“不会只有我的。”
将离说,
“我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心……预言家…已经……叛变。”
蒋明珠!!!
这是将离意识消散前听见的最后三个字。
原来人死后,最后消失的真的是听觉。
她这么想。
“我是名字,叫蒋明珠啊。”
……
蒋明珠从一开始就很讨厌姜莱。
她把这归结于两人气场不合。
“姜莱是老天派来克我的吧?”
蒋明珠在学生时代无数次这么想。
她真是搞不明白,
姜莱到底有哪里好?
为此,蒋明珠暗中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得出结论,
姜莱样样都不如她。
比如——
没她有钱,没她有钱,还是没她有钱。
可大家就是很爱和姜莱玩。
蒋明珠气极。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人。”
她嘟嘟囔囔的,
“这种人最精了,看似和谁关系都好,其实就是笑面虎!”
蒋明珠的这种讨厌其实来得有些无缘无故,
但她从小到大娇纵惯了,
就是控制不住。
她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会端水的?
姜莱看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一模一样,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这个人好像根本就没有喜恶之分,
只要你和她说话,她就永远都笑意盈盈地听着。
她总是在充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安抚你、宽慰你,
甚至也会和你一起吐槽关于你的烦恼。
可她从来不提及她自己。
蒋明珠没有撒谎——
她最讨厌这种人。
“姜莱一定是某种会模仿人类的外星生物。”
蒋明珠如此评价。
人的喜恶不就应该是热烈的吗?
就像妈妈爱她的时候,
就会亲亲她,抱着叫她宝贝。
讨厌她的时候,
也会疯狂丢出东西砸向她。
爸爸对妈妈,也是如此的。
所以硕大的别墅里总是很热闹。
因为爱恨都过于分明,
所以蒋明珠只会记住所有浓墨重彩的爱。
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那么热烈的爱就够了。
哪怕是一丁点,也足以抵过无数个哭泣的夜晚。
哪怕只有一丁点,蒋明珠也能骄傲地告诉自己,
爸爸妈妈就是爱我的。
……因为他们爱得足够鲜明。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蒋明珠也不知道。
说实话,在她的记忆里,
学生时代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
但奇怪的是,
纵然已经过去了那么那么久,
她依然记得,那是一个绚烂的秋日。
窗边的银杏染上金色,
于是余晖也悄悄爬上少女的发丝。
蒋明珠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次偷看姜莱时,
第一次对上了她的目光。
少女坐在窗边,桌面上还摊着那本《悲惨世界》,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扭头朝她看来。
蒋明珠愣住。
金灿灿的夕阳好像突然就落幕了。
“你再讨厌我一点吧。”
姜莱笑着对她说。
蒋明珠懵了。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又每天都叽叽喳喳的。
姜莱知道她讨厌她也很正常。
只是……
“再讨厌一点吧”?
怎么会有人提出这么古怪的要求?
姜莱果然不正常吧!
“你是不是有病?”
蒋明珠咬牙切齿,
她踩着小皮鞋噔噔噔的走到姜莱的课桌边,
“你是不是故意挑衅我?”
“然后我生气之后你就会去告老师!”
“哈,我就知道,我早就看透你了。”
蒋明珠一着急就忍不住一直说话,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等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连串之后,
才发现对方一直都没有插话。
直到蒋明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才出现了片刻的停歇。
如果她再敏锐一点,
就会发现这个时候的教室无比安静,
没有打闹的同学,没有八卦唠嗑的声音。
可蒋明珠一向是个迟钝的人,
所以她只是气鼓鼓的瞪着姜莱。
“你好爱说话呀。”
姜莱笑眯眯的,
“像世界上最会说话的小麻雀。”
蒋明珠的话戛然而止。
她忽然觉得,
这个时候,姜莱看她的目光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神色。
后来……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姜莱又和以前那样,
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男女老少。
蒋明珠再也没见过那天傍晚那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