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有些明白「腐骸污染物」是以谁为原型的了。
就在几步之遥,
污染物之王的脸飞速变幻着。
这是字面的意思。
它的脸上出现了不同的男女老少。
像是无数即将冲出皮囊的灵魂,
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互相撕咬、推搡。
“为什么抛下我…呜呜……
“他妈的,都怪你们!为什么不分头跑?!”
“呵呵,你就是想要别人给你当替死鬼而已。”
“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
“我的眼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它们争吵着,咒骂着,哭泣着。
却又寄居在同一具躯体里,不得解脱。
这下,但凡长了眼睛都知道事情不对了。
再加上,污染物之王的身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它此时就像一颗正在被不停充气的气球,
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扩大着。
五官早已变得扭曲,
就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变得清晰可见。
唯有眼眶里的那两朵黄白色小花,
依然一左一右地摇曳着。
在这诡异的画面里,就像孩童随手画上去的涂鸦。
而姜莱在察觉到污染物之王不对劲的刹那,
身体的中心就已经开始偏移。
莱式生存法则第一条,
当敌人精神状态明显不对时,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是,先前被击飞的「污染物」和双头变异动物又重新涌上来,
试图挡住她的去路。
不,甚至不需要是“挡住”,
仅仅是几秒钟的拖延——
少年本就略显苍白的皮肤此刻已经被撑得几乎透明。
无数鼓包在它的皮肉下涌动。
将那透明的皮肤顶出一点异样的颜色。
“噗嗤”。
姜莱莫名想起来了烤肠机里的烤肠。
在烤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也是这样,
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随后紧绷的表皮就再也承受不住地炸开来。
就和现在污染物之王的皮囊一样。
它轻轻的绽开了一条黑色的裂缝。
腥臭的风从其中涌出。
一点黄白色悄然浮现。
“跑”。
姜莱眼前只剩下这个字。
「鲜红哑哨」的粉色小字快要占满她整个视线范围,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疯狂闪烁着。
但从头到尾,那都是同一个字——
“跑”。
“跑跑跑跑跑”!
那黄白色的小花争先恐后地从污染物之王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不是没有寄生次数了吗?!
来不及思考太多,比大脑更先作出反应的,
显然是求生的本能。
在听见那声皮肤崩裂的轻响时,
一股浓郁的危机感就笼罩了姜莱。
那大概是人刻在DNA里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她毫不犹豫地就要折身离开。
然而,那黄白色小花的速度似乎比预想中更快。
姜莱的余光中,
那点显眼的颜色在迅速放大。
这黄白色小花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它在脱离了污染物之王的身体后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猎手,
迅速又精准地出击,
带着一击毙命的架势。
近了。
距离更近了。
姜莱都能看见那柔软的花瓣在半空中舒展,
如同恶魔展开的羽翼,
不留余地地蛊惑着每一个过路的旅人。
姜莱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
随着与黄白色小花的距离缩短而格外明显。
细小的茎条抽出,在黑夜里蜿蜒,
看起来柔美而诡异,
就像是对着姜莱温柔地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在这瞬息间,姜莱脑海里只剩下了——
“死东西,拿远一点啊!”
在她眼前,原本属于「鲜红哑哨」的粉色小字,
似乎也在随着她的心理变化同步发生着改变。
从“跑”变成了“拿远点拿远点拿远点”。
一人一哨都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转身逃离似乎是来不及了。
姜莱已经听见了茎条钻进肉体的声音。
“咕涌咕涌”的,直叫人头皮发麻。
在她和污染物之王中间,原本还隔着几只双头变异动物。
但现在,这些双头变异动物已经接二连三地倒下。
黄白色小花显得格外“博爱”。
它平等地“拥抱”了每一个能够触及到的活物,
有伤口的就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没有的就从眼睛、鼻孔、嘴巴,
亦或者是耳朵处往里钻。
稍微慢一点的,就得破开表皮。
那茎条看着柔软纤细,
却几下就能刺破变异动物厚实的皮毛。
姜莱这下是真感觉到四周安静了。
不仅如此,没有了双头变异动物的遮挡,
寒风的呼啸也更大了。
那些因为距离过近,又被污染物之王控制住的双头变异动物根本来不及离开。
不过眨眼,它们身上已经开满了黄白色的小花。
只要被一朵小花触碰到,
那紧随其后的茎条就会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
而当这些茎条钻入身体,
无数黄白色小花就如同得到养料般盛放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污染物之王“自爆”的影响,
这「变异菟丝花」的速度太快了。
姜莱甚至不用分神去看,
光是听周围的动静就能知道,
在她刹车、转身的这一瞬间,
那些双头变异动物就已经没了生息。
“不可能跑得过它。”
眼见着转身离开不是上上策,
姜莱立刻作出了决断。
她立刻回正身体,抬起了握着「悼亡之锤」的右手,
对准黄白色小花袭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黄昏之刃」在左手浮现。
这一锤多半无法挡住那黄白色小花和抽来的茎条,
但短暂的阻碍也可以争取到一线生机。
只是这样做,「变异菟丝花」很有可能会顺势扎入她的右手。
人类的皮肤可没有双头变异动物那么坚硬。
姜莱想得很清楚,
在「变异菟丝花」触及到她右手的刹那,
就果断将手臂切除。
毕竟,现在身处游戏里,她身上储备了足够多的医疗道具。
能够支撑对手臂的治愈。
无论如何,都是小命要紧的。
别的都先不提,起码要先挨过这一击再说。
“姜小莱,你就要进化出新的形态了吗。”
「鲜红哑哨」悲壮地浮现出一行文字。
黄白色小花的茎条已经触碰到姜莱的冲锋衣——
突然,万物皆静。
连风声也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