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要开始了。
或许是为了公平公开公正，面试官将十个人全都叫了进去。
十张椅子依次排开在面试官对面，暖白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面试者因为紧张，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有人在做心理建设，也有人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一共十个面试官，坐在正中间的是给苏念打电话的宋主任宋秋月。
宋主任年过四十，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研究院的蓝色制服，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钢笔，发鬓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银杏胸针，看起来利落又温和。
她扫过底下坐着的十个候选人，清了清嗓子开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神经工程中心的宋秋月，负责这次招聘的终审。废话不多说，第一个问题——各位觉得，脑机研究院，将来的研发方向会是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四十多岁的博士后，他一开口就引经据典。
从Neuralink的侵入式布局说到国内非侵入式的赛道优势，条理清晰地分了医疗、消费、军事三大方向，逻辑密得挑不出错，几个面试官听完都轻轻点头。
接着是另一个海归回来的女士。
她笑着补充说现在AI大模型和脑机结合是风口，未来一定是脑机结合通用AI，话里话外都带着对资本风口的熟稔，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落地快，融资也容易”，引得几个产业端的面试官相视一笑。
有人说材料，有人说算法，有人说先做消费级产品跑通商业模式，一圈下来，九个候选人都说完了，方向无外乎追热点、拼落地，全是现在行业里最政治正确的答案。
宋秋月的目光慢悠悠转过来，落在一直没说话的苏念身上，唇角牵起一点温和的笑意：“苏医生，你之前在三院做神经内科，转来做研发，你怎么看？”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过来，苏念坐在长椅上，腰背挺得很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先讲行业趋势，只是轻轻开口：
“我觉得，脑机接口将来最该做的方向，是‘让人活得更像人’，而不是让人变‘超人’。”
这话一出口，底下几个面试官都愣了，有人忍不住抬了抬眉。宋秋月往前坐了坐，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苏念语气还是淡淡的，和当初在三院院长办公室反驳尹院长时一样，平静却带着砸在人心里的重量：“我在神经内科待了五年，见过太多渐冻症病人，最后连眨一下眼睛说一句话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冻’住；见过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车祸高位截瘫，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靠家人照顾；见过脑梗之后失语的老人，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却连一句‘我疼’都说不出来。”
“现在大家都在说意念打游戏、意念开空调，说未来要上传记忆、意识永生，听起来很炫，可那些最需要脑机接口的人，他们连一口水都没法自己喝，连一句想都没法说给家人听。他们才是最该被最先接住的人。”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吹风的声音，苏念抬眼，目光扫过一排面试官，最后落在宋秋月身上：“所以我觉得，脑机研究院将来的研发方向，核心不是追风口赚快钱，是先把最基础的事做好：让不能动的人能动，不能说的人能说，让绝望里的人能抓住一根实实在在的绳子。这才是我们做脑机接口的初衷，不是吗？”
众人沉默了几秒。
宋秋月提笔，面苏念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面试环节结束后，还有一轮关于神经学方面的实操。
有过手术经验，且是大型手术经验的苏念更是手到擒来，轻松过关。
*
面试结束后，宋秋月给谢新红打了个电话，兴奋地道：“红姨，面试结束了。”
谢新红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苏医生有没有资格到你们研究院去上班呀？”
“有，我可喜欢这孩子了，知识扎实，性格冷静，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做事踏实，为人单纯，跟我们研究院的理念不谋而合。”
“是吧，我就说这孩子行，也得亏是你亲自面试的，不然你该说我这老太婆走后门了。”
宋新月笑嘻嘻地道：“人人平等嘛，只要严格按招聘程序来，才不落人话柄，对她以后的工作大有好处。”
“是是是，也是那孩子争气。”
宋秋月又道：“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谢新红立刻警惕起来。
“苏念医生说她怀孕了。”
“啊？”谢新红惊讶过后，眼眶瞬间失润了。
肯定是阿川的！
她要有曾孙子或曾孙女了！
宋秋月不知道内情，继续道：“苏念医生不但怀孕了，她还说自己近段时间经历了一些大事，想要先休整一个月再过来上班。”
“应该的，应该的！”谢新红道：“要是别人经历了她这些事，肯定要抑郁一段时间才能熬过来，可是她还是这么坚强。这样吧，这个岗位你替她留着，我再给你们研究院捐三千万。”
宋秋月笑道：“好好，有了您这三千万，我们接下来研发的脑机连接假肢就可以投入研究了，一旦成功，将会惠及无数因为意外而失去四肢的人。”
末了，宋秋月又问：“红姨，您很关心这位苏念女士嘛，她是您的什么人啊？”
谢新红笑道：“她啊？她是我的贵人。”
*
苏念确实有外出散心的想法。
首先，她心里十分牵挂陆北川，其次，她有了陆北川的孩子。
再加上最近网上的舆论，和三院的纷争，都让她心力交瘁。
她希望利用一个月时间调整过来。
想起林婉婉邀请过她去非洲，她便打电话给林婉婉：“婉婉，把你所在的位置发给我吧。”
林婉婉欢呼雀跃：“念念姐，你真的要过来玩吗？”
“你反悔了？”
“当然没有，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你赶紧过来吧，等你订了机票就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