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陆北川也极不喜欢这个大伯,提到这个大伯,他便冷冷地道:“这个人心术不正,你不必跟他认识,就算有一天要认识,也千万不要跟他有人情往来,就当不认识。”
苏念想起了一件往事,不由地问:“有一次,你说要带我去见你的家人,后来你在屋里跟某个人说,我只是你用来生孩子的工具。当时你就是跟刚刚那位大伯说的?”
陆北川点了点头,再拉过她的手。
“那个时候,我们俩对彼此不够了解,总是想当然地去揣摩对方的心思。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以后只要你对我有意见,就一定要当面提出来。”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大手,再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和陆北川这一路走来确实很辛苦。
其实就是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也或许,当时他们确实对彼此不了解吧。
陆北川又抬手抚摸着她的脸,见她不抗拒,再道:“老婆,你亲亲我。”
苏念低头看他。
躺在床上的陆北川就像一个脆弱的孩子,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无条件爱他。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生病了,就比往常闹腾,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没有安全感罢了。
苏念弯下腰,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而他却趁势紧紧地抱住了她。
苏念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陆北川抱了一会,就贴着她耳垂边道:“如果,我真的成了残废,成为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男人,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苏念问:“你觉得呢?”
在他没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将来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照顾残疾老公的打算,甚至已经想好要跟林深和林婉婉他们借钱了。
陆北川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会对我不离不弃,只是,我很怕连累你。”
苏念直起身,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而严肃地道:“你若是怕连累我,那就尽快好起来。你可别指望我一个人带孩子,你是要当爸爸的人!”
陆北川的手改为放到苏念的肚子上。
三个月的肚子还没显怀,根本摸不出什么。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感觉到里面有个孩子,所以当他的手放在苏念的肚子上的时候,他似乎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电流从手掌间袭来,再缓缓传到心底。
这就是血脉延续的神奇吗?
他心里一热,鼻子一酸,眼眶竟也红了。
“老婆,我会努力好起来的。”陆北川道。
*
卡鲁坤多。
经过国际反恐小组的突击,以及相邻两国的连日扫荡,扎希尔的基地已经移为平地。
当地只剩一些农民在进行日常的劳作。
这天,天气像往常一样干燥。
村民像平时一样,在地里种植他们的农作物。
不远处,两辆皮卡从地平线那头驶来,扬起一路的尘埃。
有村民抬头看见这两辆卡车,车上坐满了扛枪的人。
他们以为又是政府军过来扫荡了,便没有在意。
被刀焰组织的人奴隶了这么久,又经历过那一晚的枪战,这些村民已经对持枪的人见惯不怪了。
然而,有几个敏感的村民还是察觉到不对劲。
其中两个喊:“快、跑!”
其余人还愣在原地。
跑?
能跑到哪里去?
这里以前被刀焰组织占据,村民成为他们的劳役,替他们种植麻大,他们也从刀焰组织那里获得不少的报酬。
刀焰组织被灭之后,他们失去了生活来源,必须回到以前纯靠种地维持生计的时代。
所以,当刀焰组织被清剿后,他们反而痛恨这些前来围剿的人,他们甚至希望有新的刀焰组织回来。
卡车驶近。
卡车上的人大声呼喊,并用枪指着村民们,示意他们集中到前面那块地里。
不一会儿,那块地就聚集了几十个村民。
包括刚刚逃走的,或者在家里面没有出门的。
男女老幼蹲在地里,茫然地看向前面这些有“刀焰”组织纹身的人。
不是说清剿了吗?为什么还有?
等所有人都到齐,为首的男人把枪顶在最前面一个老人的脑门上,声音阴狠:“清剿那晚你们都看见了什么?老实说出来,敢藏半句,我一个个崩了你们!”
这些恶徒手里有枪,村民们哪里敢不说,七嘴八舌地讲起了那晚的情形。
“是穿黑作战服的人冲进来开的枪。”
“他们带了炸弹,炸得山都晃。”
“我啥也没看见,就听见轰隆隆的爆炸声。”
老巴也挤在人群里,轮到他开口的时候,眼神一个劲地往地上飘,躲躲闪闪的。
为首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拽了出来:“你肯定知道点什么,说!”
老巴咬着牙不肯吭声,男人二话不说,一把拽过老巴身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抬手就是一枪。
温热的血浆混着浓重的腥味,瞬间喷了老巴一脸一身,身后的村民吓得连气都不敢喘,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才是刀焰组织真正的样子,从前不杀他们,不过是留着有用,真要动手的时候,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老巴吓得整个人都瘫了,牙齿打着哆嗦,半天挤出一句话:“我之前有个伙计,围剿前一天就不见了,围剿结束之后,我好像……好像看见他被人抬出来了。我没看清,不确定是不是他。”
为首的男人往前逼近一步:“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巴结结巴巴地描述:“个子很高,块头很大,看着是亚洲人,眉毛特别浓,鼻梁很高……”
旁边立刻有人拿纸笔照着描述描,画一笔就问老巴一次,改了好几回之后,纸面上慢慢浮出陆北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是他吗?”
老巴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是是是,就是他,画得一模一样!”
“好,很好。”
为首的男人扯了扯嘴角,脸上掠过一抹阴鸷的狠笑,转身跳上了卡车。
村民们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以为这些人问完就会走,可没想到,男人刚上车,身后的枪手就突然转身,扣动扳机朝着人群疯狂扫射。
密集的枪声在旷野上炸响,不过短短几十秒,原本还挤满人的田地就被鲜血染透,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枯黄的庄稼地里。
远处,一个躲在废弃地窑里的小男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把自己的嘴死死捂住,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哭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