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长青神色沉郁,躬身禀报:“小姐,属下这两日寻了本地熟门熟路的贫民引路,将雁临城大街小巷尽数搜遍,始终未曾寻到小世子踪迹。”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是属下暗中察觉,城中另有一拨人马也在四处搜寻四岁幼童,想来定是陆均手下之人。”
沈云姝眸色沉静,淡淡问道:“你们行事隐秘,未曾被对方察觉吧?”
“请小姐放心,我等行事素来谨慎,并未暴露分毫。”长青笃定回话。
沈云姝当即定下调子:“既然城中寻人无果,想来煜儿聪慧机敏,多半早已趁着人流混出城门,朝着沧朔城方向去了。
你留下数人继续留在城内暗地寻访,其余人即刻整顿行装,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奔赴北境沧朔城。”
“属下遵命,这就前去安排。”
一旁殷红绡紧蹙眉头,满心牵挂:“只盼煜儿一路平安,切莫遇上凶险才好。”
她转头看向沈云姝,出声问道:“师妹,你当真打算以楚王妃的身份,堂堂正正赶赴沧朔城?”
沈云姝语气坚定,心意已决:“势必要如此。我是陛下亲赐的楚王妃,我突然高调出现在沧朔城,
一来可以让隐藏在阴暗处伺机而动的人有所忌惮;
二来顺势吸引陆均与北戎人的目光,将他们搜寻煜儿的注意力尽数引到我身上,为孩子腾出安稳脱身的余地;
三来抵达沧朔城后,我以王妃身份打理王府事务、整顿内外,皆是名正言顺,无人能够置喙。”
她略一沉吟,缓缓道:“其余种种变数,待到了北境摸清当下局势,再从长计议。”
殷红绡望着她日渐沉稳坚韧的模样,满心怜惜,不由得轻叹一声:
“师妹素来心思通透,你的决断我自然信得过。
只是前路漫漫,北境局势错综复杂,往后你要面对的凶险,远比往日更甚。
你这算是刚脱离侯府泥潭,又踏入了北境这片虎穴啊。”
沈云姝轻轻一叹,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
“世事无常,诸多变故早已超出我的预料,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从来都非我本心所愿。
或许从最初与楚擎渊纠缠相识开始,我们的命运便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
唯有楚擎渊安然无恙,玄甲军屹立不倒,我们身边之人方能得以安稳度日。”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眼看向殷红绡,语气满是愧疚:
“师姐,此番一路北上,还要将你无端连累进来,实在是委屈你了。”
殷红绡闻言当即柳眉一竖,故作愠怒,语气却满是赤诚:
“傻丫头,休要说这般见外的话!
自打我决意陪你北上那日起,便早已打定主意与你祸福与共、并肩前行。
往后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定然陪在你身侧。”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云姝的肩头,意气风发笑道:
“更何况我身为江湖大宗圣女,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老娘有的是本事!”
“说得好!殷姑娘重情重义,风姿飒爽,当真乃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敬佩。”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自厅堂外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薛景云拄着拐杖缓步走入。
他身形依旧略显单薄,却已然褪去往日奄奄一息的颓态,面色褪去惨白,添上几分温润血色,眉目俊朗平和,精神好了大半。
见他不顾伤势强行下床走动,沈云姝不由得蹙眉劝阻:
“你伤势尚未痊愈,理应安心卧床休养,怎可随意起身走动?”
薛景云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无妨,王妃赠予我的疗伤灵药药效极佳,短短两日便让伤口愈合大半,下床缓步走动一番并无大碍。”
说着便在无声的搀扶下入内,安稳落座木椅之上。
他身子尚且虚弱,一双眼眸却清亮有神,目光笃定看向沈云姝,直言:
“王妃,此番前往沧朔城,我决意与你们一同前行。”
殷红绡疑惑:“你这样回沧朔城,不怕被陆均认出来再杀人灭口?”
薛景云微微摇头,从容解释:“方才你们所言我尽数听到。沈姑娘以王妃之尊高调入沧朔城,此计极为妥当。
我大可乔装一番,扮作你身边随行的幕僚文士随行左右。”
他眼中带着十足把握,继续说道:
“我久居北境,熟知玄甲军内部规制,亦通晓楚王府大小诸事,
随行途中能帮王妃梳理府中人事,尽快摸清军中势力排布,省去诸多麻烦。
再者小世子下落未明,我心中始终难以安心,
一路同行还能沿路找寻他留下的专属暗号,
那暗号知晓之人寥寥无几,寻常人绝难识破。”
殷红绡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沈云姝示意应允。
沈云姝沉吟片刻,颔首应允:
“既然你心意已决,便随我们一同上路。
只是此番路途遥远,日夜兼程颇为奔波劳碌,你的身子当真吃得消?”
薛景云淡然一笑,早有盘算:
“此事不难,我提前备好一辆双马平稳马车,车内多铺柔软被褥,一路躺在车中静养便可。
再者王妃所赐良药效果奇佳,足以支撑我走完这段路程。”
话音落下,他忽然看向沈云姝,面露好奇轻声问道:
“王妃两日来为我所用的疗伤圣药,可是出自上京素问轩?
普天之下,唯有素问轩的独门伤药,才有这般神速愈合伤势的奇效。”
沈云姝坦然颔首:“没错,正是出自那里。”
薛景云瞬间眼露精光,连忙追问:“那王妃可认得素问轩中那位素来神秘的炼药高人?你们二人交情如何?”
沈云姝微微一怔,不解他为何忽然问及此事,回道:
“自然相识,彼此交情素来不错。你突然问及此人,所为何事?”
薛景云眉眼含笑,语气满是欣喜:“若是我所料不错,那位神秘炼药师,正是我药王谷祖父收下的关门弟子。
他所炼制的诸多丹药之中,依旧能看出我祖父昔日惯用的制药手法,只是经过他之手改良优化,药效更胜从前。”
此言一出,沈云姝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她万万没有想到,往年传授自己医术药理的神秘师父,竟然是药王谷谷主。
而眼前的薛景云,竟然就是师傅口中那个资质平平的孙子?
“王妃?”
薛景云的轻声呼唤,将沈云姝惊讶的思绪拉回。
他眼中满是热切期盼:“日后若是王妃重回上京,还望能从中引荐一番,让我见一见这位制药天赋绝世无双的师叔。”
沈云姝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回过神来,下意识轻轻点头应下:
“好,待到日后回京,我定然为你引荐。”
得到应允,薛景云满心欢喜地道过谢。
“那我先行回去收拾随身行装,稍后便启程出发。”
说罢,薛景云再度拄起拐杖,在无声的搀扶之下,缓缓退出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