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均愣愣看向煜儿,对上煜儿甜甜的笑脸。
煜儿乖巧唤了声:“陆叔叔!”
陆均目光带着试探,同时心头一松,看来煜儿不知雁临城被拦截与他有关。
也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能知晓什么。
他如从前般对着煜儿露出慈爱的笑:“煜儿乖,一路辛苦了!”
这时,苏先生突然惊叫一声:“哎呦,我的小世子!”
苏先生瞧见煜儿身形消瘦、面色苍白,顿时满心疼惜。
他下意识看向沈云姝,眼中带着‘后母虐待继子’的猜疑。
沈云姝见状无奈浅笑,伸手将煜儿轻轻抱起,柔声解释:
“先生莫忧心,孩子并无大碍,此事说来话长,待回府之后再细细细说缘由。。”
见煜儿亲昵依偎在她怀中,并无抗拒疏离,苏先生方才打消疑虑,点头应允。
陆均再度侧身抬手引路:“王妃请上轿辇,入城回楚王府。”
云姝颔首,经过陆均身侧时,她淡淡道:“陆大人,本宫听闻北境近日缺粮严重,此事可属实?”
陆均面色稳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从容作答:“回王妃,确有此事,属下正在筹措,不日便有对策。”
沈云姝淡淡一笑,不再追问,抱着煜儿转身缓步登上轿辇。
仪仗缓缓开动,浩浩荡荡向着城内行进。
薛景云策马紧随轿辇侧边,脸上人皮面具遮掩神情,双眸冷冽如寒刃,死死锁定前方陆均的背影。
手掌紧紧按住腰间刀柄,指节绷得泛白。
陆均,你最好祈祷王爷永不归来,否则……
——
浩荡仪仗沿街而行,穿过沧朔城主干道,一路向着楚王府缓缓行进。
满城百姓早已听闻楚王妃入城的消息,纵使寒风凛冽,依旧纷纷驻足街巷两侧,探头好奇张望。
楚擎渊素来不近女色,王府多年未有女主人坐镇。
如今骤然迎来新任王妃,还有陆均携一众老臣亲自出城相迎。
这般声势,自然引得全城百姓议论纷纷。
沈云姝轻掀车帘一角,目光静静望向城外街景。
沧朔城是楚擎渊封地的主城,虽值隆冬,却别有一番北境边城的独特风貌。
城内主干道宽阔平整,青石板路在积雪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街道两旁,酒楼、茶馆、布庄鳞次栉比,虽不及上京繁华,却透着一种边关特有的硬朗与生机。
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在灰白的天色与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热烈。
尽管天寒地冻,街市上依然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蹄踏雪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战乱年代难得的安宁与烟火气。
殷红绡望着窗外景致,轻声感慨:“城池比想象中繁盛热闹,全然不像常年饱受战乱侵扰的边城。”
这时,窗外传来薛景云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敬佩与崇拜:
“沧朔城十年前还是一片荒芜之地,黄沙漫天,城垣残破,不仅匪患猖獗,城内秩序更是混乱不堪,百姓流离失所,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是王爷来到这儿后,凭着自己的智慧与勇猛抵御外敌骚扰,镇压当地匪寇,再一点点改造积累,从而有了今日不一样的安稳与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不管别处怎么诋毁王爷的名声,把他形容成杀戮成性的暴徒,但在北境区域的城池内,人人都奉我们的王爷为守护一方的定海神针,是庇护边城百姓的守护神!”
“当地百姓提及王爷,无不心怀感念,视他为再造故土的恩人。”
沈云姝静静听着这番话语,又望向街边百姓望向仪仗时,眼底真切流露的敬畏与爱戴,心绪翻涌难言。
楚擎渊扎根北境十年,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威望深入人心。
也正因这般深得民心、手握重兵,才会令朝堂帝王深深忌惮,处心积虑想要除之而后快。
——
约莫一刻钟光景,轿辇稳稳停在巍峨肃穆的府宅门前。
轿夫轻缓落轿,陆均趋步上前,躬身朗声禀报:“王妃,楚王府已然抵达。”
汀兰伸手掀开轿帘,沈云姝牵着煜儿缓步踏出。
凛冽风雪裹挟细碎冰晶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紧身上厚实狐裘。
抬眼望向门楣上鎏金镶边的“楚王府”匾额,笔锋苍劲凌厉,气势凛然。
王府正门全然敞开,内里景致尽收眼底。
门前两座石狮獠牙怒目,筋骨悍然,造型凶威赫赫,满是边关征战沙场的肃杀气魄,与中原府邸祥和瑞兽截然不同。
府内一众仆妇奴仆早已列队恭候,见二人现身,齐齐屈膝跪拜:
“奴婢奴才恭迎王妃娘娘,恭迎小世子殿下!”
沈云姝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声平和:“都起身吧。”
这时,为首的一位面容和善、头戴素银发簪的嬷嬷微笑着上前,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王妃娘娘,老奴姓刘,是府里的掌事嬷嬷。
府里一切皆已准备妥当,炭火也烧得旺了。老奴这便引您前往崇德堂歇息。”
她顿了顿,看向煜儿,笑意更深:“小世子旅途辛苦,厅堂内备好了您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吃食。”
刘嬷嬷率先走在前头引路,沈云姝牵着煜儿从容迈步,殷红绡、汀兰与陆均等人紧随其后。
苏先生神色凝重,看向无声,数次欲开口问询。
无声是王爷的贴身影卫之一,他或许知晓王爷的一些情况。
无声瞧出他心事,拱手轻声道:“老先生暂且先往正厅等候,待安顿好王妃的人,属下便前去细说详情。”
苏老将心绪按下,颔首拾级踏上高耸门槛。
门槛极高,需拾级而上,象征着楚王在北境说一不二的权威。
踏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照壁,上面雕刻着一幅《漠北征战图》,刀削斧凿般的线条勾勒出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
穿过照壁,便是前院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即便积雪覆盖,也难掩其硬朗底色。
正前方的主殿飞檐翘角,梁柱粗壮,皆采用北境特有的铁杉木,深褐色的木纹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不同于南方园林的婉约精巧,这里的建筑方正大气,棱角分明,每一处转角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陆均站在阶下,目光追随着王妃娉婷挺拔的背影。
那身绯红裘衣在雪色中格外醒目,腰身挺直如竹,步履沉稳间,隐隐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仪,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贵气。
那一刻,陆均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楚擎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