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瘴气林深处,雾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仿佛无数冤魂缠绕其间。
好在有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虎领路,楚擎渊才率领着玄甲军顺利穿过大片瘴气迷雾的密林。
他们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凭借着观察树枝苔藓与树木的年轮辨别方向。
一头扎进了更密集、更黑暗的瘴气林深处。
这里的环境远比外围凶险百倍。
他们先是穿过了“腐骨沼泽”。
那看似坚实的地面,实则处处是吞噬生命的泥潭。
稍有不慎,战马与人便会瞬间没顶,被黑色的泥浆腐蚀得连骨头都不剩。
将士们只能用长枪互相牵引,一步步在腐烂的枯木上跳跃前行。
紧接着是“万蛇窟”。
狭窄的山道两侧,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蛇,它们吐着信子,毒液如雨点般落下。
玄甲军不得不举起盾牌,顶着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毒雨前进,不少盾牌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最可怕的是“幻音谷”。
谷中回荡着无数凄厉的女子哭声,扰人心神,让人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楚擎渊当机立断,让所有人用布条蒙住耳朵,凭借金虎留下的气味追踪前进。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北戎边塞城“黑石城”。
北戎军不是联合突厥想要围攻沧朔城吗?
那他们就偷袭北戎的后方,打他个措手不及!
只是,虽有猛虎带路,但也抵挡不住数以万计的毒物攻击。
毒虫、毒蚁、毒蝎如潮水般涌来,将士们挥舞着长刀,手臂都被咬得血肉模糊。
楚擎渊勒住战马,看着周围疲惫不堪却依然挺立的兄弟,沉声问:“我们的人损失了多少?”
无影策马靠近,一脸沉重,声音沙哑:
“回王爷,被毒物咬中中毒而亡的有近三百人。
还有八百多个被毒物咬伤,虽及时服用了解毒丹,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或多或少影响了行动力,
甚至有些兄弟手脚已麻痹,需人搀扶而行。”
楚擎渊拳头紧握,指节泛白,沉吟片刻,道:
“吩咐下去,让受伤的将士走在队伍中间,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谁若敢丢下战友,军法处置!”
“是!”无影领命。
似想起什么,楚擎渊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秦风所带的小分队呢?他们可有损伤?”
秦风可是云姝的兄长,也是他楚擎渊的舅哥。
若他在自己手上出了事,等回去见到云姝,他怕是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无影闻言,这才扬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王爷放心,秦中尉他们除了有些力竭,受点外伤外,其他无恙。
且他们在密林中是越战越勇,一点不掉队,还救了不少兄弟。
有几次毒虫潮来袭,都是秦中尉带着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楚擎渊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他环视四周,看着将士们苍白的脸色,又问:“众人身上的药可用完了?”
无影轻轻颔首,眉头紧锁:“从军营带出的药都所剩无几了。没了药物制约,若再被毒物咬到……后果不堪设想。”
楚擎渊目光如炬,看向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咬牙道:
“事不宜迟,全军提速行军,务必于天黑之前彻底穿出瘴气林!
金虎,全速领路!”
金虎仰头发出一声威严虎啸,迈步全速向前奔去。
十万残军紧随其后,向着北戎后方黑石城,全速突进。
——
宣仁皇派遣的前卫军,素来不是战场的主力军,故驻扎在玄甲军军营十公里外的荒地上。
这支军队,就像是宣仁皇安插在前线的一颗钉子。
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遏制玄甲军。
他们作战能力拉垮也就罢了,还时不时打着宣仁皇的名号,拖着玄甲军的行军步伐,甚至公然插手作战方案。
往年遇到大小战役,楚王在时,他们还会有所忌惮,不敢太过招摇。
如今楚王下落不明,他们便彻底嚣张了起来。
直接将前卫军的驻扎地生生搬到了离玄甲军仅三公里的地方。
玄甲军将领们商议应付北戎与突厥联合军的排兵布阵时,前卫军的人亦厚着脸皮插入其中。
美其名曰“监军”,实则动不动就插嘴批判他们的战术,指手画脚。
害得玄甲军将领们心中憋屈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只因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他们虽是楚王麾下的兵,但也不得不顾忌宣仁皇九五至尊的身份。
否则一不留神,便会给楚王留下拥兵自重、藐视天颜的罪名,把楚王推向谋反的万劫不复之地。
好在近日沈云姝稳住全城民心,补齐全军粮草,又在校场凝聚军心。
给了所有玄甲将士莫大底气。
众人心中有王妃做主心骨,总算稍稍安定。
暂且压下心中怒火,专心备战御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公里之外戒备森严的前卫军主帐之中,正藏着惊天密谋。
大帐四周重兵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帐内烛火昏暗,气氛阴鸷压抑。
陆均端坐左侧,面色阴沉可怖;
凌迟立于主位一侧,神情阴冷贪婪;
而二人对面,耶律尘褪去戎王战甲,换上一身中原布衣伪装身形,眉眼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野性戾气。
一旁并肩而立的,是突厥大军主将叶护。
四方心怀鬼胎之人齐聚一堂,一场针对玄甲军、针对沈云姝的绝杀阴谋,正在悄然成型。
耶律尘率先开口,语气冰冷不耐:“三日时限将至,沈云姝态度强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联军粮草撑不过半月,再无进展,大军必定自行溃败。”
陆均垂眸沉思,轻叹:“我们原计划是,趁楚擎渊不在,先窃玄甲军军粮,借前卫军朝廷之名,打乱玄甲军布防,暗中打开一处关隘缺口,放联军骑兵悄悄入关。”
“可如今,偏偏因这一个女子,全盘计划尽数被扰,反倒成了我们破关最大的阻碍。”
他稍作沉吟,继续说道:“眼下若想让联军顺利入关,就必须除掉这颗拦路石。”
“只要打通关隘,粮草短缺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凌迟闻言眼前一亮,嘴角勾起阴狠笑意:
“这个沈云姝如此为楚王效力,无非就是因楚王是她男人。
说到底,只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她男人在哪儿,她的心便在哪儿。”
耶律尘不解:“我们要的是如何搬掉沈云姝这块绊脚石,与她男人有何关系?”
凌迟阴笑:“当然有关系,若她不是楚王妃了,她还有机会效力楚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