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以为,敌军后方遭焚、粮草尽毁,经此一挫,怎么也得收兵休整几日。
等待后方新的补给抵达,才敢再度攻城。
可沈云姝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的反扑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猝不及防。
全然是一副不计代价、拼死一搏的疯狂姿态。
子时刚过,城关夜色浓稠如墨。
云姝刚在主帐内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军机文书,眉眼间满是疲惫。
她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趴在案几上眯一会儿。
一阵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呜——呜——!”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让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殷红绡急匆匆地冲入帐中,脸色煞白,神色紧张:
“师妹!不好了!敌军集结了所有兵力,兵临城下!看样子是要总攻了!”
云姝愕然,猛地抬头看向沙漏。
子时刚过,也就是说,敌军距之前的撤退,不过才过去了两个时辰。
这群北戎、突厥联军,简直是疯了!
她神色骤然凝重,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刀锋。
她迅速从墙壁上取下那张特制的强弓,对殷红绡道:“走,师姐,我们去城楼上看看!”
待他们快步登上城楼时,几位老将军以及明心法师、薛景云等人早已伫立在寒风中。
众人皆默然俯瞰远方旷野,神色凝重如铁,无一人言语,死寂中裹挟着滔天战意与危机。
抬眸远眺,眼前景象骇人至极,令人心神震颤。
三十万北戎与突厥的联合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北戎兵身着黑甲,如同一群来自黑暗的乌鸦;
突厥兵则是白衣白甲,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一群索命的厉鬼。
两军泾渭分明,却又汇成了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朝着关隘汹涌而来。
沈云姝举起西洋镜,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敌军的最前方。
耶律尘与突厥叶护,两人并肩坐在一辆由四匹战马拉着的巨型战车上。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阵前,显然是打算亲自督战,临阵指挥。
沈云姝心下一沉。
看来,敌军后方被毁,粮草被烧,他们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们算准了玄甲军刚经历一场大战,正是疲惫之时,兵器铠甲都未修缮,故而举全军之力,要在今晚踏平关隘。
耶律尘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拿起一个扩音用的牛角号,对着城墙大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楚王妃!你那断魂谷的一把火,烧得痛快吗?”
“可惜啊,烧了我的粮草,却烧不掉我三十万大军!!”
他话锋一转,语气裹挟着戏谑:“沈云姝,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你现在开城门投降,献出关隘,本王可以保证,留你一条性命,日后在宫中做个贵妃,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如何?”
沈云姝冷笑一声,运起内力,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耶律尘,你痴心妄想!想要过关隘,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冥顽不灵!”耶律尘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全军攻城!踏平城关!”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瞬间响起,联合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城墙发起了冲锋。
云姝等人站在城头,看着敌军兵分四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攻来,脸色愈发凝重。
“准备迎敌!”沈云姝厉声下令,“火石、弓弩、大石块!给我狠狠地砸!”
刹那间,城头上万箭齐发,火石如流星般坠落。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敌军一排排倒下。
但后面的敌军却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们推着巨大的攻城车,架起长长的云梯,不顾一切地往城墙上攀爬。
“杀——!”
玄甲军将士们怒吼着,将一块块磨盘大的巨石推下城墙,砸得云梯粉碎,攻城车崩塌。
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烫得攀墙的敌军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这场战斗,从子时一直持续到第二日黄昏。
整整一天一夜,关隘上血流成河,尸骸堆积如山。
玄甲军早已精疲力尽,不少将士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却依然死死握着兵器。
然而,敌军那三十万大军仿佛永远杀不尽一般。
一波倒下,一波又起,密密麻麻地如同蝗虫过境,攻势越来越猛。
陆老将军站在城头最高处,看着这一幕,心头惊惧。
他看出了门道,沉声对云姝道:“王妃!他们这是想耗死我们啊!”
“他们兵力众多,就是在用命来耗我们的武器和体力!”
“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攻上来,我们自己就没力气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王妃!请准老夫领兵开城出战!”
沈云姝看着陆老将军那张坚毅沧桑的脸,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心中一阵刺痛。
她沉吟片刻,颔首应允:“陆老将军,千万保重!若战局不利,即刻率军回撤,切勿恋战!”
“末将明白!”
陆老将军领命,当即点起一万玄甲军精锐,打开城门,如猛虎般冲了出去。
这一万兵马,是这二十万玄甲军中最精锐的将士。
个个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骁勇善战、铁血无畏。
陆老将军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他率领着骑兵,直接冲入敌军的步兵方阵,将那些还在试图蹬墙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城墙上剩余的玄甲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助威。
沈云姝站在城头,死死盯着战场,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陆老将军,玄甲军的兄弟们,千万平安归来!
耶律尘立于战车之上,见陆老将军如入无人之境。
他眼中厉色一闪,当即弯弓搭箭,弓弦拉满,箭头寒光直指陆老将军的后心。
这一箭,凝聚了他内力,快若流星,势在必得。
城墙上的沈云姝通过西洋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胆俱裂。
她想都没想,猛地从背上解下强弓,搭箭拉弦,
甚至来不及瞄准,凭着直觉朝着耶律尘的方向射出了救命的一箭。
“嗖——!”
两支箭矢在空中相遇,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铛!”
火星四溅,两支箭矢在距离陆老将军胸口仅一寸之遥的地方狠狠撞在一起,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陆老将军只觉一股劲风擦着脸颊掠过,回头一看,只见两支断箭躺在血泊中,他脸色瞬间煞白,后背冷汗涔涔。
但劫后余生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怒吼一声,杀得更加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