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新皇楚明澈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指尖颤抖得几乎拿不稳纸张,脸色煞白。
“皇……皇叔不是失踪了吗?”
“他怎么会这么快归来,还带着玄甲军拿下北戎三城,擒了突厥可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气定神闲、却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魏翔,急切地问道:
“魏统领,皇叔在捷报中提到,要给此战中的一些功臣将领授爵封侯,还要大赏边关的将士。
你看……这赏赐,朕该如何安排?”
魏翔站在阴影中,面色阴沉如水。
他表面虽镇定,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愤怒到了极点。
他苦心布局数年,甚至不惜勾结突厥北戎,本想借刀杀人,除掉楚擎渊。
没想到这厮竟这般强悍,不仅安然回归,还立下如此大功。
但他身为锦衣卫大统领,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他神色淡然,目光却冷冽如刀,直视着新皇:
“皇上,如今您担心的,不该是赏赐他们什么,而是要担心他们会不会威胁到您屁股下的这个位置。”
楚明澈脸色一变,当即否决,只是那语气却有些色厉内荏:
“不会的!皇叔从不参与朝堂之事,他若想那位置,当年先皇在位时便有机会,何须等到今日。”
魏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今时不同往日,皇上。您是不是忘了,您这位置,是如何得来的?”
一句话,如同尖刀,瞬间戳破了楚明澈伪装出来的镇定。
楚明澈脸色瞬间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能坐上龙椅,是踩着太子与三皇子的鲜血,甚至不惜用巫蛊之术才得来的。
这皇位,本就不正。
魏翔看着他怯弱的神色,语气更冷了几分,如同毒蛇吐信:
“若是楚王得知皇上您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甚至……弑兄逼宫。
您觉得,以他那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性子,还能坐视不理吗?
到时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您这个弑君篡位的伪帝?”
新皇被吓得冷汗涔涔,后背早已湿透,他颤声问:
“那……那依魏统领看,朕该如何处置这捷报?”
魏翔眼中精光一闪,阴恻恻地笑道:“赏,肯定要赏的,而且要大赏。”
“皇上刚接手朝堂,正是收买人心之时。
大赏有功将士,不仅能彰显您的仁德,更能麻痹楚王。
让他以为您畏惧他,不敢动他。”
他顿了顿,提议道:“皇上,您的登基大典不是设在三个月后的‘天佑节’吗?
那便把对有功将士的加赏也安排在同一日吧。”
“届时,普天同庆,他楚擎渊即便有反心,也不敢在那样的场合发作。
我们也可借此机会,看看他的态度。”
新皇闻言,眼眸一亮,颔首道:“魏统领此提议甚好。便听统领的,这事就交由你去安排吧。”
魏翔拱手,声音冷硬:“臣,幸不辱命!”
话音刚落,内侍匆匆来报:“陛下,太尉大人求见!”
新皇一怔,原本在魏翔面前那副怯弱无助的神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威严与冷冽。
他沉声道:“宣!”
魏翔见状,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走出御书房,魏翔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楚擎渊,你以为你立下大功就能翻身吗?
三个月后的登基大典,便是你的死期!
魏翔仰头望向沉沉天幕,眼底恨意汹涌直白,再无半分遮掩。
世人只知他是陛下心腹锦衣卫统领,无人知晓他的血海深仇。
二十年前先皇北疆清剿戎族叛兵,误杀他父兄。
为掩盖过错,将二人定为通敌叛卒,抹去所有功名。
他潜伏上京十七年,隐忍蛰伏,从底层锦衣卫爬到统领之位。
毕生目标就是倾覆大靖朝堂,斩杀皇室肱骨,为死去的父兄报仇。
而那个楚擎渊,先皇最爱的幼子,大靖的守护神,便是他想除去的最大的目标。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草原上。
突厥叶护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王帐。
当他得知可汗在黑城被楚擎渊生擒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羊毛地毯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父汗被擒……我们突厥二十万联军死伤过半,主力彻底溃散。”
叶护双目赤红,指节抓破掌心,血腥味弥漫指尖,语气近乎疯癫,“怎么会输得这么彻底。”
幕僚们面面相觑,大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老谋深算的军师颤声道:“大王子,如今可汗被擒,国不可一日无君。”
“若是让国内的反对势力得知此事,恐怕……恐怕我们突厥要内乱了!”
叶护猛地清醒过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咬牙道:
“必须救出父汗!立刻派使者去大靖,去找楚王谈判!
只要他能放回父汗,我突厥愿意称臣纳贡,岁岁来朝!”
——
而在北戎的王帐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耶律尘一身狼狈,跪在大王脚下,满脸悔恨与恐惧:
“父王,孩儿无能!不仅没能攻下关隘,反而丢了黑城、屠何城和无终城……孩儿罪该万死!”
坐在王座上的北戎大王,看着这个自己向来看重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噗——”耶律尘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在地面滑出数尺,肋骨剧痛难忍。
“废物!十足的废物!”
北戎大王嗓音嘶哑暴怒,“我北戎耗费十年积蓄打造军械、驯养兵马,尽数毁在你手里。”
“当初执意要联合突厥开战的是你,如今一败涂地的也是你!”
耶律尘的三位异母弟弟分列两侧,冷眼俯视倒地的长兄,眼底毫无掩饰的幸灾乐祸。
二王子嗤笑出声:“大哥此前总吹嘘熟读兵书,碾压北疆所有将领,到头来连一介女子都搞定不了,当真可笑。”
三王子紧跟着补刀:“三座天险要塞丢失,北戎门户大开。往后我们要日日活在玄甲军兵锋之下,这都是大哥的罪过。”
嘲讽字句入耳,耶律尘埋首地面,双拳死死紧握。
他心知肚明,经此一役,他储君之位怕是彻底作废。
往后等待他的,要么是被父王赐死平息民怨,要么是被弟弟们暗中除掉。
耶律尘狭长的眼眸满是不甘,他不会认输的,也决不会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