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客屋内,光线昏沉。
楚擎渊一把将云姝拉进屋内,反手便闩上了门。
他手臂一展,将她困在自己与木板墙之间,
两只宽厚手掌稳稳按在沈云姝双肩,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他垂首俯身,往日深不见底的墨眸此刻翻涌猩红,一瞬不瞬锁着她雪白精致的面庞。
因过于激动,他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间。
沈云姝被他这副情绪起伏的模样惊得心尖一紧,茫然无措: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安儿是我的女儿!”楚擎渊带着一丝不稳的颤音,语气却笃定。
他眸色幽幽,眼底翻涌着狂喜,小心翼翼问:“四年前那晚的女人是你,对吗?”
沈云姝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小脸瞬间煞白,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地抬头看着楚擎渊。
她甚至来不及掩饰,那一抹慌乱与痛楚便清晰地映在了眼底。
无需云姝回答,从她这般神情,楚擎渊便已然知晓了答案。
他眼眶愈发猩红,似有水汽氤氲。
扣在她肩头的指节用力到泛青白,带着轻微的震颤。
肩头被捏得生疼,沈云姝蹙起眉,低低吃痛轻呼:“王……王爷,你弄疼我了。”
话音未落,只觉腰间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袭来,下一息,她整个人便狠狠撞进一个宽厚滚烫的怀抱里。
独属于楚擎渊的清冽松香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将她窒息。
她本能抬手挣扎,双臂用力去推他胸膛,可对方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像是要将她揉碎、融进自己骨血,双臂死死锢着她,不留分毫缝隙。
“姝儿!”头顶传来楚擎渊激动而颤抖的嗓音,带着几分庆幸,
“幸好……幸好当年与我共度一夜的人是你。”
“对不起!是我没能早点寻到你与安儿!”
一声“对不起”,让云姝挣扎陡然停止,僵硬在他怀中。
这声‘对不起’迟来了四年,不,是迟来了整整两世。
可对切身经历过那惨烈一世的她来说。
这声道歉却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微不足道。
真相被彻底摊开,云姝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积压多年的委屈如潮水般上涌,她猛地用力推开楚擎渊。
楚擎渊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脸震惊又心疼地看着她。
云姝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看着楚擎渊的眼神充满了疏离嗔怪,声音哽咽: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过去几年过得多艰难?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说着,更加汹涌的眼泪顺着她玉雪般的脸颊滚落,砸在胸前衣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再也撑不住,用衣袖死死捂住嘴,缓缓蹲下身去。
那单薄的背影蜷缩在阴影下,肩膀一耸一耸,却极力压抑着哭声。
凄楚模样让人心头揪紧,仿佛要将两世所有委屈、不甘与绝望,尽数借泪水倾泻干净。
楚擎渊看着她痛哭却又拼命压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之前暗中调查过的云姝的过往——
知晓她这些年在顾府受尽磋磨,被外界诟病,与亲生儿子失散……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眼中的悔恨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一同屈膝蹲下,语气放得极尽温柔,一遍又一遍诚恳致歉:
“对不起姝儿,全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你和安儿受了这么多苦。”
“你心里有气,尽管打我骂我都好,只是别这般伤着自己。”
“我看着……实在心疼。”
说罢,他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那团颤抖的娇躯揽入怀中。
这一次,云姝没有推开他,而是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在这寂静的偏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
而在正殿内,安儿与煜儿隐约听到了娘亲那压抑的哭声。
安儿小脸瞬间染上不安,眼圈也红了,她拽着殷红绡的衣袖,急切地问:
“干娘,是我娘亲在哭吗?是不是叔叔欺负了我娘亲?我们快去救她!”
说着,小丫头便要扯着殷红绡往偏殿冲。
殷红绡亦是眼眶微红,她伸手轻轻搂住慌乱的安儿,柔声安抚:
“安儿放心,你父王没有欺负你娘亲。”
“是你娘亲这些年太累了,心里攒了太多的委屈。”
“哭出来,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便会好些了。”
安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满脸茫然:“真的吗?哭完娘亲就不会难受了?”
殷红绡郑重点头,眼底漾着温柔:“自然是真的。我们先去院中玩耍,别去打扰他们,等他们谈完心事,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安儿犹豫片刻,担忧地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渐渐平息,她这才乖巧地点头应下:“好。”
殷红绡一手牵着安儿,一手牵着沉默的煜儿,领着两个孩童缓步去往庭院。
殿中只剩殷姑与薛老二人,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那扇紧闭的偏殿木门,齐齐长长一叹。
殷姑感叹道:“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这两人,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才走到一起。”
“只是这往后啊,怕是还有更多的风雨要一同面对。”
薛老亦叹:“寻常夫妻一生尚且风雨不断,更何况皇家夫妻!”
“高处不胜寒,伴君如伴虎,这皇权之下,似他们这般纯粹的感情少见。”
“大多数只不过是相互取暖,共御风霜罢了。”
“好在擎渊这孩子心性坚韧,云姝丫头也非寻常女子,他们二人若能同心,倒也不惧这世间的惊涛骇浪。”
殷姑笑笑:“老爷子,我们许久没下棋了,趁着这会儿清静,来一盘?”
薛老抚须一笑,眼中满是看透世事的豁达:“正合老夫之意。”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远离偏殿,来到正厅一角摆着棋盘的软榻上。
檀香袅袅,棋子落盘,清脆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也给了那对正在抚平伤口的璧人,留足了私密的空间与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