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落,唐川坐在隔壁办公桌前。
笔记本电脑上全是白云事务所的案卷文件,他正飞速敲着批注。
宫梦月一挑眉,整个人靠过去。
“唐大律师,坐在游戏工作室里批案卷,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唐川头都没抬。
“锻炼多线程处理能力,你这个程序员应该懂。”
“强词夺理。”
宫梦月伸手去够他的电脑屏幕。
“工作室的工时你可是算了薪的,上班摸鱼看别家的活儿,按劳动法——”
话没说完。
唐川右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发送者是蔚青烟。
宫梦月的手停在半空。
“上班时间还跟人聊天呢大律师?”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速度,比她敲代码还快。
唐川瞥了她一眼,滑开手机。
聊天框里只有两行字:
【唐川,我遇到了点麻烦,你下午有空吗?】
【最好能过来一趟。】
唐川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蔚青烟这个人,性格独立。
大学加上毕业后这些年,她主动开口求助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让她发出这种措辞的状况,可能很麻烦。
“我下午请半天假,等我。”
唐川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
“学姐那边出了事,得过去一趟。”
宫梦月的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也去。”
“你地图还没……”
“初版跑通了,剩下的交给组里。”
她拔掉耳机线,笔记本往背包里一塞,起身速度比唐川还快。
“我去看看你学姐遇到了什么事,说不定用得上我。”
唐川盯着她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到底没反驳。
两人刚走到工作室大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陈清悦戴着棒球帽,一身衣装很是低调,口罩拉到鼻梁。
大明星出行的标准配置。
她摘下墨镜,第一眼落在唐川身上,第二眼扫到紧贴在他半步之内的粉色双马尾。
还好自己来了。
“你们这是要出门?”
唐川的手顿了一下。
“去处理点工作上的事。”
陈清悦随手将墨镜别在领口,往门框上一靠。
“巧了。我最近正好在工作空窗期,寰宇那部戏的后期全结了。”
“下一部本子还在选,我正愁没地方采风找呢。”
“寰宇之后片约多了不少,好几个不同类型的剧本递过来,戏路算是彻底打开了。”
唐川由衷地点了下头。
“恭喜。”
“以后可以永远走花路。”
陈清悦被这句话砸得心口一软,耳根烫了一下。
她飞快地转移阵地,探身往唐川手机方向瞟了一眼。
“去哪儿?找谁?”
“蔚青烟学姐。”
陈清悦眨了两下眼。
蔚青烟主动找唐川求助,这种事一年到头碰不上一回。
能让那个女人低头开口的局面,一定有意思。
“一起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唐川没再多说,低头给蔚青烟发了条消息。
“学姐,我带两个朋友过来,你认识的陈清悦和宫梦月,方便吗。”
回复几乎秒弹。
“可以。你快点到就行。”
三人进了一辆车。
唐川开车子,宫梦月和陈清悦窝在后排。
蔚青烟发来的定位是城西一家西式餐厅。
唐川把车停在门口,领位的服务员核实了包厢号,带领他们到达休息室。
唐川第一步迈进去。
蔚青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额头,眉间拧出几道纹。
她正对面,两个少年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那个身板敦实,板寸头,校服领口别着一枚帝都体育大学的校徽,嗓门大。
“我说了多少遍,这个问题很严肃,你是什么态度?”
右边那个瘦高个,一头及肩长发扎着松散的低马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拖着腔调慢吞吞地回嘴。
“你句句都是自己委屈,说话之前倒是先摆正自己的态度啊?”
两人谁也不让谁。
蔚青烟看见唐川,长长吐出一口气,拿下巴朝那两个少年点了点。
满脸写着俩字,救命。
唐川站在门口,视线在两张陌生面孔上扫了一个来回。
不认识。
他转向蔚青烟,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陈清悦压低了的抽气。
她摘下棒球帽,盯着左边那个板寸少年的侧脸。
“这个人长得跟帝都百里家那位掌门人,几乎一模一样。”
陈清悦的声音压得低,唐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百里家,帝都红太阳集团。那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蔚青烟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唐川身侧。
趁着两个少年还在互掐,侧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交代。
“板寸头那个叫百里阳,帝都红太阳集团的直系继承人。”
“长发那个叫何舒,雷神集团的少东家。”
唐川微微颔首。
两大集团,一个做连锁火锅,一个搞机车性能开发。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条赛道,继承人倒是玩到了一块。
蔚青烟笑容透着几分苦涩。
“蔚家跟百里家上一辈交情不浅,这小子来云城玩,他爷爷打了招呼让我照应。”
“结果人刚到就闹成这样,我一整天都在灭火。”
唐川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战场。
桌面上咖啡渍斑驳,纸巾揉成团散落各处,两个少年已经从语言交锋升级到了隔桌互指鼻子。
他拉开蔚青烟旁边的椅子坐下,陈清悦和宫梦月自觉落座后方。
“具体怎么回事?”
蔚青烟刚张嘴,百里阳那边已经注意到了新来的人。
板寸少年转过头,浓眉一拧,打量了唐川半秒。
“你谁啊。”
直来直去,没有寒暄。
蔚青烟赶紧接话。
“我请来帮忙的人,唐川,云城白云事务所的合伙人。”
百里阳哼了一声,重新把炮口对准对面的何舒。
“正好,让专业人士评评理。”
何舒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杯子晃了晃,里面早就空了。
他连看都没看唐川一眼,嘴唇一撇。
“评理?你先搞清楚谁才是受害者。”
百里阳一拍桌子,震得杯碟哐当响。
“你把我太太爷爷的骨灰吃了!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受害者?!”
整间包厢陷入了三秒钟的凹面镜。
唐川保持着十指交叉的姿势,没动。
身后,宫梦月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陈清悦摘墨镜的手僵在太阳穴旁边,整个人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