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拍。
帮？怎么帮？
陈氏集团的情报网络确实比他个人调查的深度大，白家那个私生子在酒会上的动向，她刚才一句话就递过来了。
可白思博的案子材料里，亲子鉴定，财产分割，甚至白家老爹的私德问题，全是客户隐私。
律师的嘴比保险柜还严。
他要是这时候把材料摊开，白思博那边信任一旦裂缝，整个案子的根基就松了。
“不用，我这边材料够。”
陈琳雪没追问，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正这时候，桌上电脑右下角弹了条新消息。
微信。
消息灵通张哥的头像跳了两下。
“唐哥！大料！你猜我查到什么！白董事长在外面不止一个！”
唐川的手还没来得及点过去，陈琳雪的余光已经扫到了。
她微侧过身，没刻意凑近，但那块十五寸的屏幕在这个距离根本藏不住。
唐川飞速点开消息。
“除了之前找上门那个，我又挖出来两个私生子！一个在隔壁省读大学，一个在南方做小生意。”
“还有一个私生女，在帝都，具体身份我附件发你。”
“证据链全的，出生证明、转账记录、基因鉴定预约单。”
“白董事长这些年在外头撒的种子，够组一支排球队了。”
唐川盯着屏幕，后槽牙不自觉磨了一圈。
他之前预判白家老爹作风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大成这样。
不是一个两，是四个。
对面，陈琳雪把腿交叠换了个方向，下巴微抬。
“四个，白家老爹精力不错。”
唐川没接她这句。
他已经在操作了。
把张哥发来的附件全部下载，打包压缩，加密。
然后切到白思博的对话框。
文件发送。
“白少，新证据，看附件，你爹在外面不止一个私生子。”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面秒读。
白思博的回复弹出来，一连五条。
“什么？”
“不止一个？”
“几个？”
唐川敲了一行字。
“两个私生子，一个私生女，加上之前那个，一共四个。”
对面沉默了整二十秒。
然后白思博的消息炸过来。
“唐律师，我爹他真是太过分了！我妈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他在外面一个接一个，四个！我现在恨不得！”
“唐律师，这个官司我必须赢。”
唐川回了一句。
“证据比之前充分三倍。”
“对方的继承权诉求基础本来就有漏洞，现在加上多名私生子女的利益博弈，他们内部必定分化。”
“此战没有悬念。”
白思博那边消息停了几秒。
然后来电。
唐川接了。
“唐律师。”白思博的嗓子闷得厉害，夹着点压不住的烦躁。
“我心里不得劲，能不能出来喝两杯？”
“我也不是想打扰你加班。就是这种事，不太好跟别人讲，你是我律师，你知道底细，跟你说说心里能松快点。”
唐川捏着手机，脑子里拨了半圈算盘。
白思博的情绪需要安抚，客户维护是基本功。
但现在快十二点了，对面还坐着陈琳雪，这时候丢下人跑去陪别人喝酒。
他还没开口。
一只修长的手从对面伸过来，五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手机。
陈琳雪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点开语音。
“白思博，唐律师今晚有事。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有工作要谈，改天。”
语音发出去了。
唐川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拦。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五秒。
然后白思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琳雪？”
又是三秒沉默。
白思博的第二条语音弹进来，嗓门比刚才小了一半，那股子窝火被另一种复杂的酸楚替代了。
“行吧，凭什么全世界就我一个单身狗，被我爹坑了就算了，连出来喝个酒都没人陪，唐律师你开心吧，有人惦记。”
语音到此截止。
陈琳雪把手机递回来。
唐川接过去，盯着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语音，脑子里转了一圈。
白思博这人，家丑不外扬的心态刚才还挺坚定的。
结果现在，他最私密的官司对手是谁，老爹在外头干了什么荒唐事，陈琳雪全听了个遍，还看了个满。
客户隐私，没了。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冲对面那位扬了下巴。
“陈总裁，白思博的案子是保密的。”
陈琳雪把风衣领子正了正，站起身来。
“他开庭的时候，起诉状和证据清单会在法庭上公开宣读。”
“到时候全云城法律圈都知道白家有四个私生子，他现在跟你诉苦说不能告诉外人，纯粹是自我安慰。”
唐川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她说得对。
开庭那天，所有材料摆上台面，白家的底裤比唐川朋友圈那张举牌照片传得还快。
他把白思博的对话框关了，屏幕暗下去。
“走了。”陈琳雪已经到了门口，侧过半张脸。
“汤碗明天还我。”
霍依美从走廊里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了。
唐川坐在办公椅上，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七天后。
云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唐川站在原告代理律师席位，把最后一份补充证据递交法官。
四名私生子女的身份材料、白家老董事长长达十五年的隐匿转移资产记录、股权代持协议的重大瑕疵。
全部摆上台面。
对方律师翻着那摞补充证据，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两度。
审判结果没有悬念。
白思博的继承权维持原状，对方四人的股权诉求被全部驳回。
退庭。
白思博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西装扣子解开，领带扯松了半截，整个人往栏杆上一靠，仰头朝天长出了一口气。
“唐律师，我那些股份保住了。”
唐川把公文包拉链合上。
“本来就是你的。”
白思博笑了一声，那笑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涩。
三天后。
白云事务所。
唐川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只礼盒。
红木盒，烫金锁扣，里头是一方和田玉镇纸，底部刻着思博敬赠四个小字。
旁边附了张手写卡片。
“唐律师：律师费之外，另备薄礼。此案若非你尽心竭力，绝无今日结果。白某遇良将而知其贵，感激不尽。”
唐川把镇纸拿起来掂了掂，沉手。
这东西少说五位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