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点了下头。
“我对着摄像机容易紧张，笑容僵硬，肢体不自然，容易让观众出戏。”
蓝兴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唐律师。”
“我也觉得，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唐川没接话。
蓝兴业往沙发里靠了靠，两手搭在膝盖上。
“你刚才在楼下，一个人站在那排高脚桌旁边，手里没拿酒杯，也没跟任何人搭话。”
“你知道旁边那几个老板怎么议论你吗？”
唐川疑惑的抬起头。
“他们说，那个年轻人是谁？看着不像混这个圈子的，气质倒干净。”
蓝兴业的嘴角牵了一下。
“干净，这两个字，在酒会上比任何恭维都值钱，出来摸他肯打几年，很少有人还能跟这两字沾上边。”
温瀚海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嘴张了两次又合上。
他原本以为蓝兴业会顺着他的思路劝唐川，没想到话题拐了个弯。
“蓝总。”唐川把面前那杯酒推回去。
“我还是那句话，我对镜头没兴趣。但如果您有别的需要，比如法律咨询、合同审核，我可以帮忙。”
蓝兴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这人。”他摇头。
“给梯子都不往上爬。”
蓝兴业站起身，走到包厢窗户边。
“我投了三个剧本。两个网剧，一个院线电影。”
“都是悬疑题材，需要专业的法律戏份。”
“投资方那边推荐了十几个所谓的法律顾问,要么是法学院教授，要么是律所合伙人。”
“简历漂亮，但一聊就知道，全是纸上谈兵。”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唐川脸上。
“我缺一个真正上过法庭，打过硬仗、知道法律是怎么运作的人。”
“不是挂在片尾字幕里的花名，是实打实参与剧本打磨、现场指导、甚至客串出镜的人。”
温瀚海的呼吸屏住了。
他知道蓝兴业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要把唐川从挂名顾问升级成深度合作。差别大了。
唐川开口。
“您的意思是？”
“楼下一楼大厅，现在站着三十多个人。”
蓝兴业两手插在裤袋里。
“其中一半是来推销自己儿子、侄子、外甥的。”
“全是素人，想进剧组混个脸熟。”
“我头疼得很。”
唐川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三十多个素人，挤在酒会上递简历。
蓝兴业要选人，但又没法在短期相处里摸清品性。
“蓝总。”唐川抬了头。
“您是担心选人的问题？”
蓝兴业没否认。
“剧本定了，资金到位了，导演和主演也谈得差不多。”
“唯独配角，尤其是需要专业背景的配角，找不到合适的。”
“不是演技不行，就是人品不行。”
“上一个我看好的，开拍前一周被人扒出耍大牌，差点让整个剧组停摆。”
唐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蓝兴业缺的不是钱，不是资源，是一个能帮他筛人的机制。
“陈总。”他侧头看向陈琳雪。
陈琳雪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香槟。
听到唐川叫她，她抬了下眼皮。
“您在商界这么多年，应该见过不少这种情况。”
唐川把问题抛过去。
“投资方要选人，但时间紧，任务重，怎么筛？”
陈琳雪抿了口酒。
“传统办法，试镜，看演技。”
“演技可以练，人品没法教。”
蓝兴业接话，眉头拧起来。
“我要的是靠谱的人，不是演技最好的人。”
唐川点了下头。
他把茶几上那杯酒端起来。
“蓝总，我有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
“说。”
“您不是要三十多个人里选几个吗？与其一个个试镜，不如让他们自己表演。”
蓝兴业的眉毛挑起来。
“您刚才说，这些人里大部分是靠关系进来的。真正有本事的少。”
唐川把酒杯放回茶几上。
“那就让他们自己暴露，不需要试镜，不需要考专业技能，直接丢一个需要团队协作的任务进去。”
温瀚海往前倾了半寸。
“什么任务？”
“竞争综艺。”唐川的语速加快。
“以团队协作为主，淘汰制，把三十多个人分成几组，每组分配一个需要共同完成的任务。”
“可以是剧本片段演绎，可以是突发状况模拟，甚至可以是简单的野外生存，镜头全程跟拍。”
蓝兴业没说话。
“任务过程中，谁偷懒、谁耍心眼、谁推卸责任、谁抢功劳，镜头全拍着。”
唐川继续。
“最后留下来的，不一定是演技最好的，但一定是人品过关，能配合团队的。”
“您要的靠谱，在压力环境下才能看出来。”
包厢里安静了整五秒。
温瀚海脑子转了两圈。
这个方案妙啊！
不需要海选，不需要一轮轮筛选，直接用纪录片式的跟拍把人筛一遍。
成本低，效率高，还公平。
蓝兴业盯着唐川看了三秒，然后转向陈琳雪。
“陈总，你觉得呢？”
陈琳雪把香槟杯搁在茶几上。
“想法很好。”陈琳雪的嗓音平得听不出情绪，但尾音往下坠了一截。
“但风险也大。”
“三十多个人里，一半是关系户。”
“您要是在镜头前淘汰了他们，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蓝兴业的眉头又拧起来。
他知道陈琳雪说的是实话。
那些把儿子塞进来的人，全是云城商界的老面孔。
淘汰了他们的孩子，等于打他们的脸。
“蓝总。”唐川开口。
蓝兴业看过来。
“如果您担心得罪人，”唐川的语速放慢。
“可以把这个责任推出去。”
“推给谁？”
“推给规则。”唐川的指尖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综艺的规则是公开的，淘汰标准是透明的。”
“谁表现不好，观众看得见，您也被迫按规则办事。”
“关系户们就算不满，也挑不出您的毛病。”
蓝兴业盯着唐川。
那道视线停了三秒，然后笑了。
“唐律师。”
“你这脑子，该来搞制片才对！”
唐川把面前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行。”蓝兴业站起身，走到唐川面前，伸出右手。
“这个综艺，我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