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光的角色扛着水壶,在陈弘阔倒地的角色身上跳了两下。
陈弘阔把手里手柄往懒人沙发上一拍。
“再来!这把不算!”
林国光把手柄搁在膝盖上,往沙发里靠了靠。
“怎么不算?公平对决,你自己反应慢。”
“你那是偷袭!”陈弘阔的脸涨红了。
“正面来,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林国光慢悠悠地把游戏存档退出。
“我就是这一片最强的,你再练十年也打不过我。”
白思博站在唐川身后,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姥爷。
彩云运输曾经最严厉的创始人。
八十三岁了。
坐在地毯上,为了一个种田游戏里的胜负,跟另一个老头吵架。
那个画面冲击力太强,白思博脑子里嗡嗡的。
唐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陈弘阔脖颈的青筋微微凸着,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不是假怒,是真较劲。
林国光则轻松得多,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分明是享受这种争执。
两个八十三岁的老头。
为了一款像素游戏。
“老爷子。”唐川开口。
陈弘阔扭过头。
“干嘛?”
“该吃饭了。”唐川的语速平。
“王妈在楼上准备了午饭,你跟林老爷子打了三个小时了。”
“不饿。”陈弘阔摆了下手。
“打完这把再说。”
“老陈,你饿我不饿。”林国光把手柄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橙子盘边,捏起一块。
“唐律师,你这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正打得兴起。”
“林老爷子。”唐川说。
“你外孙在这等着呢。”
林国光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白思博,眉毛挑起来。
“你来干嘛?”
白思博往前走了半步。
那些在车里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嗓子眼。
白思博的脑子转了两圈。
他看向唐川。
唐川接住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没事,姥爷。”白思博把话咽回去。
“我来看看你。”
林国光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橙子皮搁在茶几上,重新拿起手柄。
“看完了就回去,我这儿忙着。”
另一边,陈弘阔跺跺脚。
“不算!不算!”
“决斗功能是你偷偷打开的!我没同意!”
林国光把手柄搁在腿上,慢悠悠地拿起旁边的老花镜擦了擦。
“弹窗弹出来了,你没点拒绝,那就是默认同意。”
“游戏规则,白纸黑字,唐律师,你说是不是?”
唐川没接这句。
陈弘阔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捞起手柄,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按。
“再来!”
“来就来。”林国光把衣袖往上卷了半寸,指尖搭上手柄。
“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在这群老头里,技术最差。”
陈弘阔的太阳穴蹦了一下。
“你放什么屁!”
“不信,你去问。”林国光的拇指在摇杆上画了个圈。
“上礼拜老周头跟我联机打了三局,赢了我一盘,你呢?你连一局都没赢过。”
唐川靠在折叠椅里,胳膊交叉。
他来之前推演过几种场景。
唯独没想到这种。
两个八十三岁的人,在一款种田游戏里掐得你死我活。
陈弘阔重新开局。
这回他的角色绕着农场跑了半圈,先去铁匠铺买了把锄头。
不是铜的,是花了三倍价钱买的铱金款。
“有本事你别跑!”陈弘阔操控角色冲过去。
林国光的角色一个侧闪,绕到果树后面。
两个像素小人在屏幕上追了整整三圈。
白思博站在唐川身后,整个人石化了。
现在这个捏着手柄嘴角上翘,拿话刺激对手的老头是谁?
白思博的喉结滚了滚,把嘴边那句咽了回去。
这时机开口,不是劝,是送死。
屏幕上又弹出结算框。
【林国光胜】
陈弘阔把手柄往懒人沙发上一拍。
“第三局!”
“歇会儿吧老陈。”林国光把老花镜推了推。
“你这水平,打十局也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林国光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回茶几上。
“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出门遛弯都嫌累,游戏这东西好啊,坐着就能较劲,但较劲归较劲,得认清差距。”
“以前做运输那会儿,天天跑码头。六十岁之后跑不动了,七十岁之后连码头都不想去了。”
“现在八十三了,除了坐着按手柄,还能干什么?”
唐川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这话翻过来就是。
林国光不想回公司,不是因为贪玩,是因为觉得自己老了,没劲了。
游戏给了他一个不用出门,不用走路,坐着就能跟人较量的出口。
白思博嘴巴凑到唐川耳边。
“唐律……怎么办?”
“我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出口,他自己就解释了。”
“他不想回去,这要是强拉,他更犟,你有没有什么辙?”
唐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计。”
白思博的脊背挺直了两寸。
“但可能略阴险。”
白思博愣了一拍,随即用力点头。
“无所谓。”他的声线压到最低。
“只要能让我姥爷放下手柄,愿意回公司坐一天,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唐川站起身,走到门口。
宫梦月还靠在门框上,手机举着,镜头对着屏幕。
唐川把嗓子压低。
“帮个忙。”
宫梦月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粉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半遮着一只眼。
“什么忙?”
“跟两位老爷子打几局。”唐川的下巴朝地下室里面扬了扬。
“碾压那种。”
宫梦月的嘴角牵了一下。
“报酬呢?”
唐川没出声。
“陪我出趟差。”
宫梦月把手机收进兜里。
“下周。”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川盯着她看了一秒半。
宫梦月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主动提出差,还不说地点。
要么是不方便提前透露,要么是怕他拒绝。
不管哪种,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行。”
宫梦月的嘴唇弯了弯,转身迈进地下室。
她走到两台电视中间,弯腰捡起另一个手柄。
陈弘阔和林国光同时抬头。
“两位老爷子。”宫梦月把风衣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来跟你们打几把,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