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顿了一下。
“结束了？”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过了一遍。
上午到会场，史密斯堵着宫梦月寒暄了几句，然后两人就跑来赛车场，从舞台逛到训练场，又上了观战台。
宫梦月一句正经的技术交流都没参加。
“宫小姐还没做交流呢。”
“专家代表那边。”
“不用了不用了。”钱正义连连摆手。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唐川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钱正义把声压低半度，凑近一步。
“唐律师，您可能不清楚，宫小姐肯露这个面，本身就够了。”
“露面？”
“今天会场里那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多少人想见她一面？”
钱正义的话里掺着感慨。
“史密斯您也看见了，直接飞过来，她往那儿一站，消息当天就能传遍圈子，宫梦月出席了我们的交流会。”
“这就是分量，她人来了，比做十场技术报告都管用。”
唐川听懂了。
钱正义心里那点无奈翻了个滚。
这话只能说一半。
剩下半句是：要不是唐律师开口，这位姑奶八抬大轿都请不动。
官方递了多少回邀请函，全石沉大海。
今天能把人请来，靠的不是外交部的面子，是唐川。
但这话没法当着人说。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笑堆得更厚。
夏侯杰在旁边听了个全程。
他凑到唐川身边，压低声。
“唐律师，这位宫小姐什么来头？CEO专门飞过来见她，外交部部长亲自陪着。”
唐川看了宫梦月一下。
她正低头翻手机，没在意这边。
“她在技术圈，名气不小。”
唐川说得含糊。
“不小？”夏侯杰追问。
“具体哪行的？”
钱正义接了一句。
“黑客。”报得轻描淡写。
“业界顶尖那一档，公安部、外交部，都请她帮过忙。”
夏侯杰这才回过味来。
怪不得。
一个年轻姑娘，全程没参加任何活动，逛赛车场、拍照片、看比赛，外交部部长还得陪着伺候。
原来是这种级别的人物。
“我的天，真有本事的人，是真任性啊。”
徐安翔正要接夏侯杰的话茬，兜里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扫一眼，整个人又活泛起来。
“坏了。”他把签名卡往里塞了塞。
“晚上那场音乐节，我熟人在后台等我，再不去，位置就被人占了。”
夏侯杰把扳手从兜里抽出来转了个圈。
“你今天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追星的？”
“两不耽误。”徐安翔已经退到钢梯口，一手扶着栏杆。
“夏哥，三号车胎压我让小李复查了，放心，唐律师，宫小姐，我先溜，下回请你们吃饭！”
话音没落，人已经下了梯子。
夏侯杰看着那背影摇头，没再骂。
钱正义站在一旁，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这位外交部长没出声，心里却翻了个儿。
技术圈里盯着宫梦月的，不止官方一家。
境外那些机构，暗地里递过多少橄榄枝，他心里有数。
这姑娘要是被人哄着带偏了路，那才是真麻烦。
还好她认的是唐川。
一个执业律师，规矩矩，立场清楚。
这种人在她身边，比派十个人盯着都让上面安心。
他往唐川那边凑了半步。
“唐律师。”
“钱部长。”
“后头这几天，交流会的正式日程其实就今天。”
钱正义把声压低。
“剩下的，宫小姐想怎么安排都行。魔都该看的、该玩的，我让人全程陪着。”
“您这边需不需要我帮着张罗点什么？”
唐川没立刻接。
他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正义这是给宫梦月放假，顺带卖他一个人情。
要说玩，魔都能玩的地方多了去。可他这趟出门，本就是躲李军的火气，顺道陪宫梦月查那条线索。
真要游山玩水，反倒落了下乘。
更要紧的是事务所。
刘荣轩一个人看家，周越天忙项目，他人在外头，总得隔三差五盯一盯。
“不用了。”他摇头。
“谢钱部长。”
“真不用？”
“晚上我跟所里接个头，看情况。”
唐川把水瓶拧上盖。
“白天再说。”
钱正义点头，没强求。
他这两天算是看明白了。
唐律师跟宫小姐是一路人，事多，话少，不爱占人便宜。
夏侯杰在旁边听了个全程，等钱正义走开，凑过来低声咂舌。
“唐律师，外交部部长亲自张罗带你们玩，你还推。”
“换我，这种好事砸头上，做梦都能笑醒。”
唐川把空水瓶捏扁。
“玩是玩，活是活。”
夏侯杰愣了一拍，随即又笑。
“成。那您忙您的。”他把扳手别回兜里。
“车队这边随时欢迎，想来就来。”
底下赛道又是一声枪响。
新一轮的引擎轰鸣压着看台滚上来，宫梦月举着手机重新趴回护栏，粉色的马尾在风里甩了半圈。
当晚。
魔都临时落脚的酒店房间里，唐川把手机贴到耳边，刘荣轩那头的控诉几乎要把听筒顶穿。
“唐哥！你够意思啊！”
“怎么了。”
“你跑路就跑路，周越天忙项目就忙项目，合着所里就我一个壮丁？”
刘荣轩喘着粗气。
“我今天接了八个电话，七个是催进度的，一个是推销的！”
唐川把后背靠进椅子。
“辛苦。”
“辛苦俩字能当饭吃？”刘荣轩顿了顿，话头一转。
“对了，跟你说个事，李军来找我了。”
唐川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他来干嘛。”
“哭诉呗。”刘荣轩压低了声。
“那综艺把他折腾得不轻。”
“不过这小子运气是真好，蓝总那比赛，他楞是赢了。”
“赢了还哭？”
“赢了压力更大。”刘荣轩咂嘴。
“他赢了之后才发现，金梓华那帮人，没一个善茬，他现在是众矢之的，全冲着他来。”
“最绝的是，他昨天在所里翻资料，无意间看见一份文件。”
唐川的指尖停住。
“蓝兴业。”刘荣轩把这名字咬得清楚。
“重新回来当合伙人了，李军当场就傻了，他说之前那综艺的淘汰机制是你给蓝总出的主意，等现在合了伙，更是完蛋！以后的赛制只会更难。”
唐川没出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刘荣轩又开口。
“他没敢声张，就拉着我问了半天，问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我说我不知道，唐哥，这小子最近脑子转得快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