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宫梦月看得出门道。
这种场合，多少人巴不得抓住点私人信息当谈资，转手就能换来几分人情。
眼前这人，愣是把这份唾手可得的资源推了回去。
这份克制，不是装出来的。
林国光又跟两人聊了几句，忽然抬手看了眼腕表。
“时间不早了，我那几个老朋友还在楼上等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您先忙。”唐川应道。
林国光冲两人点了下头，转身往楼上去，步子走得稳当。
主展厅逛完，唐川跟宫梦月往纪念品售卖区走。
还没到门口，就瞧见排队的人流拐了两个弯，乌泱泱堆了一大片。
宫梦月皱了下眉。
“这队伍，得排多久。”
唐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队伍的长度，心里估摸了一下。
“半小时打底。”
两人走到队尾，唐川站定排队。
宫梦月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解。
“你手里不是有白思博给的特权票?”
她记得刚才在展厅入口，唐川出示的那张烫金卡片，能直接绕开排队通道。
“干嘛不用?”
唐川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捏在手指间转了半圈，没往前走。
“今天来，主要是放松心情。”他把卡片重新收好，语气不紧不慢。
“这场毕竟是公开画展，而非私人，这队伍里，估计不少人估计是特意请假过来的，工作日抽空跑一趟，不容易。”
他抬眼扫了一圈队伍，里头有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关掉的工作手机。
“这个机会，不用抢。”
宫梦月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点不解慢慢散了。
她低头想了想，也没再多说，跟着往队伍里站定。
排到一半，后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唐律师?”
两人回头。
吴芳茵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个小挎包，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稍后的位置，脸上带着点意外的笑意。
“吴奶奶?”唐川有些讶异。
“您也来了。”
“闲着没事，自己溜达过来看看。”吴芳茵走近两步，又瞥了眼这条长长的队伍。
“你俩也在排队?”
“对。”唐川点头。
吴芳茵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注意到他指间捏着那张烫金卡片。
“这不是优先票吗?”她眼睛一亮。
“你怎么不用?”
唐川把卡片递到她眼前，晃了晃。
“看队伍里不少人是特意请假来的，我没那么急，就不争这个先了。”
吴芳茵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难得。”她把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换了旁人，手里握着这种特权，巴不得赶紧插队走人，你倒好，愣是站在这儿陪大家伙一起等。”
“这份心性，沉得住。”
唐川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把话题岔开。
“吴奶奶，不如这张票给您用。”他把卡片往前递了递。
“您年纪大了，站久了腿脚也累。”
吴芳茵摆了摆手，没接。
“不用，一起排队聊聊天，挺好的，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宫梦月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心里那点烦躁悄悄冒了头。
今天这趟出来，本是想跟唐川安安静静逛完展，谁承想中途总能被人打扰一下。
排队的时间不算短，吴芳茵一路上跟唐川东拉西扯，从展厅里的画聊到最近云城的天气，聊得挺投入。
宫梦月插不上嘴，只能站在旁边发呆。
她瞥了眼唐川的侧脸，又瞥了眼吴芳茵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那口气有点堵。
可转念一想，唐川待吴芳茵的那份态度里，带着股实打实的敬重。
不是敷衍应付，是真心把老人家的话听进去，时不时还接上两句让气氛更热络。
这份敬重，不是装出来的。
宫梦月没吭声，安安静静跟着排队伍往前挪。
半小时后，队伍总算排到跟前。
三人一起进了售卖区，各自挑了几样喜欢的周边。
吴芳茵挑了个印着展览logo的帆布包，唐川跟宫梦月各自选了几样小摆件。
出了售卖区，吴芳茵看了眼时间，笑着跟两人道别。
“我约了老姐妹一块儿吃饭，先走一步。”
她挥了挥手，拎着包往展厅外走。
“路上小心。”唐川应道。
看着吴芳茵的背影拐过转角，消失在人群里，宫梦月这才慢慢舒了口气。
宫梦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唐川侧头看她，见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神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宫梦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犹豫。
“今天排队那会儿，我心里有点急躁，还嫌吴奶奶话多，耽误咱俩的时间。”
“其实我知道这样不对。”宫梦月的声音低了些。
“遇事沉不住气，这个毛病，我一直没改利索。”
唐川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眼前这人，平日里在工作室调试代码，遇上再棘手的Bug都能沉住气一行行debug。
可换到人情往来这块，反倒藏不住那点急性子。
这份反差，倒是挺真实。
“人无完人。”唐川的语调放得平缓。
“你能自己察觉到这一点，还愿意说出来改，这份坦诚，不是谁都有的。”
宫梦月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真没关系?”
“没关系。”唐川应得干脆。
“慢慢来。”
宫梦月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那点别扭的情绪一点点消散，唇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距离闭馆还有一段时间。
宫梦月原本在纠结是直接回去还是继续逛逛，视线落在文创店玻璃橱窗上，当即被抓住了眼球。
里头陈列着一排排精致的手办和艺术摆件，灯光打得很讲究，每件展品都像在发光。
她停下脚步。
“这家店不错，正好给工作室那帮人带点伴手礼。”
唐川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橱窗里摆着几款游戏联名周边，设计感不错。
“可以，我也给事务所带几件。”
两人推门进去。
店内空间比想象中小，展架密密麻麻摆了三排，中间过道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金属支架上挂满了各式周边，帆布包，钥匙扣，马克杯之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