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在倒下的零点几秒里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侧过身，把陈琳雪往自己这边带，用背部和肩膀去接触台阶棱角。
但楼梯不给人选择余地。
两具身体沿着台阶翻滚了四五级，撞在一楼平台的转角墙面上才停住，声响巨大。
葡萄袋子甩出去三米远，在地上炸开，果粒滚了一地。
唐川的后背抵着墙角，右臂磕在台阶棱上，火辣辣地疼，左膝盖不知道撞了哪里。
陈琳雪半趴在他胸前，额角蹭破了一块，血珠子渗出来，混着散落的头发粘在脸侧。
她的手肘和小腿各有擦伤，T恤后背蹭上了灰。
楼梯间的回音还没散尽，外头已经有脚步声赶过来了。
“怎么回事？有人摔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大堂方向跑过来，看见这个场面，脸色变了。
“别动别动！你们先别动，”他蹲下来，手悬在半空不敢碰，扭头冲身后喊，。
“打120！快！有人从楼梯摔下来了！”
两小时后，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做完全套检查，片子出来，唐川右臂软组织挫伤，左膝皮外伤加扭伤。
陈琳雪那边情况复杂得多。
左脚踝韧带撕裂，上了石膏，右小腿大面积擦伤需要每日换药，左肘关节脱位已经复位，但整条胳膊打了固定。
院方看了看两人的伤况和身份，安排了三楼一间双人病房，方便同步观察，也省得来回跑。
唐川被推进病房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疼归疼，但他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碎了条纹，还能用。
他先给王翠霞发了条消息。
【妈，我在医院，小磕碰，别担心，人没事。】
又给刘荣轩打了个电话，这会儿那三个估计还在包厢里，可能连他出去买水果没回来都不知道。
果然，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刘荣轩的声音带着酒劲。
“老唐？你去买个东西怎么去这么久，”
“我在医院。”
那边安静了两秒。
“什么？”
“在楼梯滑了一下，问题不大，挂了点彩，第一人民医院三楼。”
刘荣轩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跟着是李军和万良朋同时开口的动静，声音全变了调。
“不用急，我真没事。”
唐川把电话挂了，免得那三个在电话里吵成一锅粥。
隔壁床，陈琳雪被护士安顿好，左腿架在抬高的枕垫上，右小腿裹着纱布，左臂固定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工地上被抬下来的。
她盯着天花板，嘴唇抿得死紧。
翘班被抓包，还摔进医院，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太丢脸了，活了二十多年竟然遇到这种滑铁卢时间。
四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第一波到的是刘荣轩。
他冲进来的时候脸通红，酒劲还没全退，身后跟着李军和万良朋，三人一个比一个慌。
刘荣轩扫了眼唐川，膝盖包着，胳膊贴着药膏，人坐在床上拿手机回消息，表情松弛。
刘荣轩语气又急又气。
“出去买个葡萄能把自己摔进医院？”
李军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表情极其复杂。
“我们两个喝着，还以为你回来在隔壁接电话，一直没发现你没上来。”
李军把脸别向一边，那层愧疚写得明白白。
唐川摆了下手。
“摔的时候脑子发蒙，缓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通知你们，跟你们没关系，本来就是我没站稳。”
刘荣轩凑到床边，弯腰仔细打量他膝盖上的伤口，眉头皱着。
“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轻度扭伤，不需要住院，观察一晚上明天就能走。”
刘荣轩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第二波是周越天。
他从事务所直接打车过来，手里拎着两盒营养品，进门看见人没什么大碍，长出一口气。
第三波，王翠霞和赵德国。
王翠霞一进病房门，眼眶就红了。她走到床边，把唐川的胳膊翻过来翻过去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德国站她身后，手里提着保温桶，里头估计是熬了许久的汤。
赵雅最后到，书包都没来得及放，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看见唐川坐着说话，悬了一路的心落了地。
“哥，你不是说没事吗？”
她盯着他膝盖上的纱布，声音带着鼻音。
“确实没事。看着吓人，伤不深。”
王翠霞把保温桶接过来拧开，给唐川倒了碗汤，也给隔壁病房陈大小姐送了一碗。
赵德国站在旁边，手里多了个苹果，削皮的动作稳当。
一群人把唐川这半边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陈家的人来得只比他们晚了十五分钟。
沈曼雪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面色铁青。
身后跟着陈妙婧，小姑娘脸上全是担心。
再后面半步是霍依美，手里抱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
沈曼雪三步走到陈琳雪床前。
她的视线从女儿的石膏腿，纱布腿，固定的左臂上依次扫过，每经过一处伤，嘴角就往下沉一分。
“你下午好端端的，去哪了？”
陈琳雪垂着眼，没接话。
沈曼雪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女儿伤成这样，先等她恢复再秋后算账。
她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拦住一个值班医生。
“医生，我女儿的情况，最快多久能恢复行动能力？”
值班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历本，推了下眼镜。
“韧带撕裂保守治疗的话，六到八周，期间不能负重。肘关节复位后需要固定两周再做康复训练。总体恢复周期，保守估计两个月。”
沈曼雪的嘴角绷住了。
“同一层楼梯摔下来的那位男患者呢？”
医生翻到另一页。
“软组织挫伤加皮外伤，观察一晚，明天可以出院。”
沈曼雪盯着医生看了两秒。
一起摔的，差这么多？
医生把病历本合上，措辞很客观。
“其实两位受的冲击力基本一致。但恢复差异主要来自基础体质。”
“唐先生日常活动量充足，肌肉和韧带的耐受力，弹性都在正常偏上的水平。陈小姐那边……”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