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槊之锋,鲜血丝丝滴落,武如柏眼眸中的杀意已经积蓄到了顶点,哪怕隔着鬼面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真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个叛徒!藏得很深啊。”
康澜面色铁青,心中其实很疑惑:
一来浮屠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与任何人都没有交集,众所周知他就是九皇子一派插在千荒道的钉子,谁来拉拢都没用,他为何要投靠那些叛军?
图什么?图在冰天雪地里吃沙子,啃馕饼,图一个抄家灭族?
二来浮屠为何对自己有如此浓郁的杀意,自己和他无冤无仇啊,他这表情倒像是有杀父之仇一样。
“怎么,难道老老实实等着你把我毒死?”
武如柏讥讽道:
“康将军平日里春风和煦、待人宽厚,甚至还许诺我什么副节度使的官位。
没想到啊,背地里竟然如此毒辣。”
“千荒道的兵权只能握在我的手里!你要么投靠我,要么就只能死路一条!”
康澜咬牙切齿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敢谋逆叛国,但你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朝廷绝不会放过你!”
在康澜看来,你今天就算能赢又如何?就凭几千胡兵还真想和朝廷抗衡?
痴人说梦!
“呵呵,那可未必。”
武如柏抬起了手中长槊,指向康澜,漫不经心地说道:
“韩靖已死,军中高阶武将也都在这了,只要你们尸骨无存,送往京城的军报怎么写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你说不定才是反贼。”
康澜目光一颤,还真是这个道理,若是在场的人都死光了,浮屠就是千荒道军阶最高的人!
阴谋,阴谋!
“你,你好大的野心!但有本将在,就不会让你得逞!”
康澜气得浑身哆嗦,长枪在手,怒喝一声:
“久闻你武艺过人,今日就让我领教一下!”
话音未落,康澜纵马便冲,长枪如龙,直取武如柏心口,枪势又快又狠。他可是正儿八经从军中拼杀出来的,一身武艺绝对不弱。
“哼。”
武如柏手掌轻压,长槊横在身前,待枪尖近在咫尺时,槊杆猛地一拧:
“铛!”
长槊直接将枪尖荡开,康澜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双臂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妈的,好大的力气。”
他咬牙稳住身形,拨马回转,手臂一抬,第二枪又至。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枪势虚晃,先刺面门,半途却转向腰肋。
“雕虫小技!”
武如柏看也不看,长槊下压,槊尾如铁鞭般砸在枪杆上,将康澜的攻势再次化解。
康澜三枪刺出,枪枪落空,关键是浮屠面不红气不喘,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观自己,额头已渗出冷汗,瞳孔中带着浓浓的凝重。
他自诩枪法在千荒军中也算上乘,可面对浮屠竟连一招都递不进去。武如柏却不急于反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这点本事吗康将军?这节度使的位置让你坐真是白瞎了。”
武如柏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
“接下来轮到我了!”
“看招!”
他长槊一抖,槊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康澜面门。
康澜只见一道寒芒从眼前一闪而过,心中微惊,赶忙举枪格挡,可武如柏的槊太快了:
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拉出一道伤口,鲜血飞溅。康澜惨叫一声,本能地后仰想要躲避。
“躲,往哪里躲!”
槊锋顺势下压,槊刃快如闪电般划过他的右臂,精良的甲胄刹那间便被撕裂,皮开肉绽,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啊啊!”
康澜疼得龇牙咧嘴,长枪差点握不住,他咬着牙,拼尽全力一枪横扫,逼退武如柏,然后直接调转马头,拼了命地狂奔。
不是迎战,是逃!
两马交错而过,康澜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己方阵中。他是真有些慌了,自己三枪连人家的一根毛都摸不到,再打下去只怕撑不过十招。
武如柏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康澜远去的背影,长槊一振,槊锋上砸出点点红花,仰天怒吼:
“给我杀!”
“杀!”
两千精骑杀意凛然,如黑色的潮水将千荒军彻底淹没。
康澜捂着受伤的手臂,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往阵后跑,脸色惨白如纸,他回头看了一眼浮屠,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到底是什么人!
……
“轰隆隆!”
在两军骑兵凶悍凿阵的同时,绕行两翼的种师衡与呼延烈已经来到了麻瓜山前,在秃雀的拼死指挥下,近两万兵马勉强凑成了一个歪七扭八的阵型。
“稳住阵型,不要乱!”
“我们人多,稳住,盾牌手向前!”
秃雀的嘶吼声已经沙哑,数不清的盾牌手挤在前排,可盾牌高低不齐,有的铁盾、有的木盾,甚至还有几人共用一面盾的,缝隙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长枪兵躲在盾牌后面,枪尖参差不齐,弓弩手更惨,箭壶空了半数,弓弦松得松、断的断,更有一道道骂声回荡全场:
“别挤!站好自己的位置!”
“妈的,拿着杆断枪干嘛!去找个好的来!”
“弓弩,尽可能地搜集弓弩!”
乱,主打一个乱透了!
“轰隆隆!”
士卒们的目光不时瞟向两翼正在逼近的黑潮,许多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别看只有三千骑,可只要打过仗的老兵都知道,这三千骑待会儿会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凿穿己方军阵。
最要命的是他们已经厮杀了一昼夜,没吃没喝没休息,战斗力甚至不足往日的一半。
“轰隆隆!”
种师衡在左,呼延烈在右,马蹄翻飞,雪沫扬上半空,在骑阵身后拖出两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各自的一千五百骑军已经在前冲途中形成一道锥形锋线,速度越来越快,马背上的三千胡兵低伏身形,不断调整呼吸,长槊平举,槊尖连成一道笔直的铁线。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沉闷的马蹄声碾压着雪原,像死神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千荒军的心口上。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凝固,无数千荒军的双腿在发抖。
秃雀狞声怒吼:
“弓弩手预备,放!”
“嗖嗖嗖!”
不算密集的箭雨飞了出去,当头砸向了迎面而来的骑阵。
就在箭雨腾空的刹那,三千悍卒同时一夹马腹,全军骤然提速,马蹄声刹那间回荡天际。
“杀!”
在无数千荒军骇然的目光中,骑军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扑了过来。
骑军撞阵!
“砰砰砰!”
“嗤嗤嗤!”
刹那间便是血光四溅,吼声震天,一杆杆长枪狠狠刺出,脆弱的盾牌在顷刻间崩碎,枪尖捅入步卒的胸膛,宛如夺命的钩锁。
只见种师衡一马当先,临阵之际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心有灵犀地高高跃起,雄壮的马蹄直接踏碎了挡在正前方的盾牌,扛着盾牌的步卒胸骨碎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紧跟着那杆长槊顺势刺入,贯穿了第二名盾牌手的胸膛,种师衡单手拧槊,将尸体高高挑向空中往后一砸,砸得步卒人仰马翻。
“杀!”
呼延烈在另一侧不甘示弱,怒吼出声,长枪犹如秋风扫落叶般砸了出去,强劲的力道当场就将前排盾牌手掀翻在地。
几名千荒军在慌乱中举枪刺来,想要将呼延烈捅个对穿,可呼延烈丝毫不乱,腰肢在马背上一扭,刚好将所有枪尖全都躲过。
紧跟着单手握住枪杆,猛地往回一抽,又顺着另一个方向再次砸出,几杆长枪在呼延烈面前犹如竹竿被拦腰砸断。
“给我死!”
呼延烈狞笑一声,在几人绝望的目光中顺手拔刀,刀锋轻而易举地割裂了他们的咽喉,几人齐刷刷毙命。
“兄弟们,给我杀!”
“踏平千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