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庆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贾安猛地扭头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直飞:
“李虎呢,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不是说此地乃董阎私造甲胄的地方吗!这份文书是怎么回事!为何成了官署!传国玉玺呢!
这个混账,混账!竟敢欺骗本王!”
贾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袭击官署,杀了几百官兵啊,如此滔天大罪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自己头上!要是被董阎知道,那还了得?
“不,不知道啊。”
柳庆哭丧着脸,吓得浑身发抖,他真是原封不动地将李虎的话转达过来了。那晚李虎醉醺醺的模样可不像是在说假话啊。
李虎为何要骗他?
难道说这是董阎的阴谋?
跪在地上的红巾军校尉愤愤不平地问道:
“大王带兵袭击官署,到底意欲何为!数百军卒惨死,此事该给兄弟们一个说法!不然卑职定要呈奏董将军,呈奏殿下!参大王一本!”
直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贾安疯了不成,莫名其妙的偷袭官署干嘛,还提到了什么传国玉玺,这里除了满地的军械和火油,就只剩他们这帮大老爷们了。
都说董阎麾下大多都是交兵悍将,果然不假,区区一个校尉也敢当面质问贾安。
“废物,饭桶!你把本王害死了!”
贾安一把推开柳庆,面色阴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降卒,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全部杀了灭口,此事决不能透出半点风声!”
他很清楚自己闯祸了,现在只能尽力撇清干系!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明白。”
柳庆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惊恐地挥手:
“杀,杀,全都杀了!”
“嗡嗡嗡!
下一刻,山谷四周忽然有嗡鸣声响彻夜空,所有人都愕然抬头,神情瞬间惊悚。
只见无数箭矢从两侧峭壁上腾空而起,箭头闪烁着火焰,如流星破空,密密麻麻地朝山庄内倾泻而下。
火箭划破黑暗,照亮了整个铁壁谷,也照亮了贾安乃至无数军卒那张惨白的脸。
“火,火箭!”
“小心,有埋伏!”
“快躲,躲开啊!”
惊恐的尖叫声骤然回荡,可已经晚了。
“噗噗!”
火箭精准地落在成堆的火油罐上,那本是准备运往军中的物资,在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第一支火箭扎进油罐:
“轰!”
一声惊天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热浪瞬间如狂龙般席卷四方,离得最近的十几名军卒当场就被大火吞噬成灰烬。
紧接着,更多的火箭落下,油罐接二连三地爆炸,烈焰腾空数丈,将半边天都烧成了暗红色: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是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
贾安带来的三千精兵瞬间被大火吞噬,惨叫着满地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烈焰。有人浑身是火,从高处跳下摔断了腿,倒在血泊中抽搐;有人被倒塌的木梁砸中,当场毙命;更多的人被烧成一团团焦黑,蜷曲颤抖……
整个山庄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更要命的是箭矢还在一轮一轮地激射,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火海中的军卒像割麦子一般倒下,幸存的人在绝望中四处奔逃,而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到一名敌军的影子。
“嗖嗖嗖!”
“嗤嗤嗤!”
死亡,无尽的死亡。
有人跪在地上爬行,企图躲开箭矢,还是被火箭贯穿胸膛;有人试图爬上峭壁逃生,却被滚落的石块砸中头颅,脑浆迸裂……
三千精锐,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折损大半。
军卒们疯了一般在火与箭的夹缝中奔逃,可四面八方皆是大火,无路可逃,他们只能像困兽一样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嗖嗖嗖!”
箭雨依旧不停,一轮又一轮,齐射如墙,将那些试图逃跑的人一一钉死在地。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山谷上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蜀国前兵部尚书,李泌!
他穿着一身灰衣,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谷中的修罗场。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都说文官胆子小,他的眼眸却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仿佛谷中燃烧的不是人命,只是一堆枯草。
别忘了,当年亡国之战,李泌在八佰坡以两万残军的命换掉了西羌近五万精锐,那一战堪称人间炼狱!
文官?
呵呵。
李泌身侧便是一队队弓弩手单膝跪地,全都身穿黑色夜行衣,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兵马,但整齐划一地拉弦、搭箭、点火、齐射,动作精准。
每一轮箭雨落下,谷中的惨叫声便弱几分,因为又有无数人丧命。
一名黑衣人轻声汇报:“先生,箭矢快用尽了。”
李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继续射,射完为止。”
他的目光穿过浓烟与烈火,落在谷中那些挣扎、哀嚎的身影上。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只有冷漠。
“区区三千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当是为先皇陪葬了。”
……
漫天火海之下,贾安被几名亲军拖到了角落里,死死压在身下,这里是个墙角,大火暂时被挡在外围,但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耳边凄厉的哀嚎声令他面色惨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董阎,你这个王八蛋!滚出来!何至于下如此毒手!”
直到现在他都以为这是董阎的阴谋,先是通过李虎假传消息欺骗了他,然后董阎又率兵伏击,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等一切大功告成,最后再向耶律楚休禀报是自己夜袭官署,他被迫还击。
阴险至极!
“董阎,出来!”
贾安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完全被淹没在一声声炸响和凄厉的哀嚎中,泛不起丝毫涟漪。
“大王,大王!”
柳庆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急声道:
“后山发现有一条小路可以逃生,卑职先护着你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回了江宁城,咱们再另想说辞应对此事,总比死在这要好!”
“有生路!”
一听到这话贾安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就走啊,还等什么。”
“来人,护送大王突围,快!”
贾安在十几名亲兵的拼死护送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铁壁谷,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兵马的截杀,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跑了。
身后依旧是火光冲天,爆炸声渐渐远去。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李泌看着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蜀庭大王?待宰羔羊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