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大帐内寂静无声,项天穹、月青凝、阮云魅三位帝王尽数到场,范攸也坐在一旁。
这次月青凝和阮云魅可不是孤身前来,都带了两千精骑,也不知道在防着什么。
本就是白日,再加上帐中挂起的铜灯,光线极佳。虽为临时行营,却不见寻常帝王的奢靡之气。帐中铺着厚厚的牛皮地毯,四周以帷幔围挡,透着一股沙场武人的硬朗。
正中一张黑漆长案,案上无茶盏果品,只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兵锋所指,皆以朱笔标注,密密麻麻,乌江两岸的各军态势一览无遗。墙角立着一排兵器架,横着几杆长枪和刀剑,枪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随时等待主人握起。
帐中气氛诡异至极。
三位帝王各据一方:
项天穹端坐主位,因为大帐遇袭一事表情自然不好看,冰冷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女帝月青凝斜倚在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着看一出好戏;阮云魅的面色阴晴不定,目光不时瞟向项天穹,又迅速移开,他总感觉项天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带着好意。
范攸则垂眸坐在一旁,如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两位。”
项天穹终于开口了: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几天前玄武军突袭了我军大帐,营中将士战死上千,就连范老先生也险些遇袭。”
“这位洛王爷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月青凝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面对我数万大军围剿,竟然还能频繁出击,屡次主动进攻我军防线,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种事若是持续下去,我三国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三位皇帝的目光齐齐一沉,月青凝说得没错,三国联军二十倍于敌,竟然还被打得晕头转向,岂不正说明他们是废物?
“阮皇。”
项天穹转头看向了阮云魅,冷声问道:
“根据联军战前的安排,你部前锋营应该驻守在回龙渡才对,敢问为何洛羽顺江而下的时候回龙渡并无兵马?如果回龙渡有重兵驻守,玄武军应该过不来才对。”
阮云魅就知道要提到此事,脸皮抖了抖,镇定地说道:
“我接到军报,说玄武军似乎有偷袭我军大营的迹象,为防止敌军流窜,我便令全军向中军靠拢,以防不测。”
“玄武军有偷袭你军大营的迹象?”
项天穹冷哼一声:
“阮皇莫不是在说笑吧,你中军驻扎着六千兵马,难不成还怕两三千玄武军?回龙渡的兵马一撤,导致我楚军大营彻底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害我上千将士殒命、范先生遇险。
你不觉得该解释解释吗?”
“楚皇这是何意?”
阮云魅眉头一皱,隐隐有些不悦:
“这可都是南越的兵马,难道朕调动本国大军还需要请示旁人不成?”
“换做平日,你爱怎么调兵便怎么调兵,朕绝不会插手,可今时今日,我等乃同盟!”
项天穹的语气也拔高了几分,直勾勾地看着阮云魅:
“若是我三方联军都像你这样擅自行动,不听调令,猴年马月才能抓到洛羽!军纪军威何在!”
“楚皇这话说得就过分了。”
阮云魅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尽可能镇定地说道:
“难道朕保护自己的安危也有错?”
“好了好了,两位陛下,还请息怒。”
眼看着两人即将争执起来,范攸老瞎子终于开口了,看向项天穹:
“陛下,老臣斗胆,可否说几句?”
“仲父但说无妨。”
老人这才微微欠身,声音苍老却沉稳:
“老臣先请陛下息怒。
阮皇谨慎用兵,保护自家大营,本无可厚非。只是阴差阳错,恰巧给了玄武军可乘之机。此事说到底是洛羽太狡猾,而非阮皇有意为之。
同盟之间,切莫因小失大,让亲者痛、仇者快。”
项天穹冷哼一声,却未再开口。
范攸又转向阮云魅,语气温和了几分:
“阮皇也不必介怀,楚军大营遭袭,陛下一时心急,言语难免重了些。老臣斗胆推测一下,阮皇应该不是因为玄武军想要偷袭你方大营才退兵的吧?
或许收到了其他什么消息?”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古怪之色,但并未直接点破阮云魅的心思。
果然,这位南越皇帝的面色微变,努了努嘴,但没有说话。
范攸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
“老臣得给几位陛下提个醒。
洛羽此人惯用反间之计,如今身处危局,很可能伪造军情,挑拨离间。我军若因此互相猜忌,各自为战,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听到这里,阮云魅的脸皮终于抖了抖,好像露出一抹恨意。
他不是傻子,其实从收到楚军大营遇袭的消息时他就猜到,自己应该是被耍了,所谓紫云龙骑的密信根本就是洛羽伪造出来的,将自己的兵马骗离了回龙渡。
可这种事岂能放到明面上讲?
范攸的声音沉了下来:
“诸位,洛羽以三千疲兵在我六万大军围剿之下,辗转腾挪,屡次主动出击,为的是什么?不是他真的能以一敌百,而是他要让我们乱,让我们急,让我们互相指责。他躲在暗处,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我军越乱,他伺机突围的可能性就越高!”
帐中一时寂静。
范攸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在看着每一个人:
“老臣斗胆,请诸位陛下以大局为重!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眼下当务之急是杀了洛羽。此人若活着回到乾国,日后必成大患。至于同盟之间的信任,老臣以为,从今日起,各防区的调兵、撤兵,须提前知会联军统率,统一协调。
再不可擅自行动,给敌人可乘之机。
老臣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全凭陛下们定夺。”
项天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仲父说得对,朕方才言语急躁了。阮皇,对不住。”
难得看到项天穹道歉,阮云魅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赶忙拱了拱手:
“楚皇言重了。是朕考虑不周,误中敌军奸计。日后调兵,定当先与楚皇商议!”
月青凝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可脸上却挂满了笑容:
“这才对嘛。我三国同心协力,何愁洛羽不灭?”
帐中好似又恢复了一片平和之象,但三位皇帝心中到底作何感想,那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该聊聊如何围剿洛羽了。”
项天穹负手起身看着地图,冷着脸道:
“总不至于我三国联军如此大费周章,最后真让他跑掉吧?”
“可现在连他人藏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月青凝美眸微皱:
“怎么围剿?”
三位皇帝同时露出一抹愁容,玄武军在袭击完楚军大营之后就消失了,宛如人间蒸发。
“陛下,紧急军报!”
恰在此时,龙枭疾步匆匆地走入军帐,沉声道:
“回龙渡一线发现玄武军靠竹筏逆流而上,现已快逼近乌江上游!”
“什么!”
三位皇帝齐齐色变,愕然道:
“这家伙,第五次渡过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