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
林川手中的木棍指向了暗道的位置。
“从明天夜里开始,分批往暗沟里送战兵和装备,火器营先进去。”
这话一出来,帐里的温度顿时高了两度
有个千户没忍住,开口发问:“全副武装能过去吗?”
这也是在场不少人想问的。
那些沟道,锁子一个半大孩子带路还行,穿甲的战兵钻进去,窄的地方怎么过?
“分开进。”参谋主事接过话头,“地耗子这几天检查过了,甲胄拆开背着,到了地方再穿,这样没问题。”
林川扫了一眼独眼龙和大棒槌。
这两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摩拳擦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陌刀营的就别惦记了。”
林川嘴角一勾,“你们那身板钻进去,把通道全堵上了,老老实实在外面打地面。”
独眼龙和大棒槌的脸直接垮了。
大棒槌瓮声瓮气地憋了一句:“公爷,我可以脱了甲钻……”
“你不穿甲也二百斤。”困和尚在旁边怼了一句。
大棒槌臊眉搭眼地闭上了嘴。
林川笑了笑,继续说道:“正月初二前,要确保能进去五千人。三千负责东西两市,两千负责清理各坊。”
一个霍州营的千户掰了掰手指头,犹豫了一下。
“两千人清各坊……分到每个坊,不就二三十人?”
独眼龙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带上雷,两三个十人队对付两个百人队,富余得很。”
那千户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铁林军的铁雷这东西,在旷野里扔下去,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散。可搁在巷子里头……往哪躲?
无处可躲!
参谋主事补了一句:“各坊的情报汇总来看,大部分坊只留了一两个百人队看守,重点坊多一些,最多不超过三百。精锐全缩在东西两市里头。”
众将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正月初二入夜——”
林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所有人瞬间收起了笑意,站直了身子。
“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
他的木棍依次落在几个坊的位置上。
“宣阳、安邑、常乐、延康、醴泉、布政。这六个坊全挨着东西两市,坊墙到市墙不过百来步。坊内的羯兵必须第一时间清掉。”
木棍在这六个坊和两个市之间来回比划了几下。
“清完之后,当夜架炮。风雷炮拆成散件从暗沟里运上去,到了地面再组装。装好了炮口直接对着市墙。”
独眼龙禁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盯着沙盘上那几个坊的位置看了两遍,然后缓缓倒吸了一口气。
“这他妈的——等于在人家院墙外头架了炮,人家还不知道?”
众将兴奋地有些汗毛倒竖,林川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转过身,环视众人。
“正月初三,寅时,发起总攻。”
全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后脊梁骨同时绷紧了。
寅时,天边连一丝亮都没有,万物沉睡,夜色最浓最沉的时辰。
“东线地面——”
林川在沙盘上画了两条箭头,一南一北。
“霍州营从东面和南面炸开外郭城墙,主力从缺口灌入,穿过各坊,从东面和南面合拢,堵住东市。”
钳形合围。
“西线——”
西面又是两条箭头。
“同一时刻,血狼卫炸开城墙,从西面和北面对穿进来,封死西市。”
他把木棍往沙盘上一敲。
“以炮声为号!里面一旦开打,外面同时往里灌,两个市同时开锤。”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上。
东市,西市,两个方方正正的格子,被大大小小的箭头和标记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外郭城墙到市墙,从地面到地下,从各坊的联络点到暗沟里的铁林军。
“五六万骑兵,窝在两个市里头。”
“外头的出口全堵死了,人散不出去。风雷炮从百步外往里轰,步兵从炸开的口子往里灌。”
林川扫了一眼将官们的脸色。
“西梁军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东市西市里头,跟咱们干。”
二狗嘴角往上一挑:
“骑兵打巷战?嘿……那可真是拿石头砸自己脚。”
“何止砸脚。”独眼龙在旁边接了一嘴,“东市西市里头商铺挤商铺,货栈连货栈,骑兵调头都没地方调。我们拿步兵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清,堵到一条巷子里就是一条巷子的人头。”
“还有一件事。”
林川的声音慢了下来,
“各坊有百姓。打起来,咱们的弟兄得收着手,怕伤了自己人。这个,你们都知道。”
众将纷纷点头。
这是这些天一直悬在所有人心头的那根刺。城里十几万汉人百姓散在各坊里头,真打起来,刀枪不长眼,铁雷不认人,投鼠忌器四个字压得谁都喘不过气。
“但东市西市——”
林川抬起头,冷声道,
“没有一个汉人百姓!”
帐内嗡的一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没有百姓。
纯粹的军事区域,里头全是羯人骑兵。
那意味着什么?
铁雷——随便扔。
风雷炮——随便轰。
火油——随便烧。
不用收手。
不用留情。
胡大勇蹲在沙盘边上,从头到尾,在心里默默地把这整个方案翻来覆去过了三遍。
兵力够不够?够。
火器配不配得上?配得上。
暗道能不能承载这么大的运量?
地耗子说能,那就能。
但让他浑身汗毛炸起来的,是“没有汉人百姓”这六个字。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四个字,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瓮中杀鳖!”
……
腊月二十八,命令下达给各部。
铁林军主力负责地下突袭,霍州营、血狼卫从地面进攻。
队伍开始秘密调动起来。
而就在大战临近的节骨眼上,林川在中军帐里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党项使者?”
“公爷,对方就来了三个人,说是有要事要拜见您。”亲卫禀报。
胡大勇冷哼一声:“党项人?前段时间,不就是有一支党项部落要捣乱,被二狗给灭了?这节骨眼上来,能有什么好事?”
二狗闻言翻了个白眼:“那是野狐那帮子货,跟别的党项部落不搭嘎。你把党项人全捆一块算账,回头跟渭北大营那帮头人怎么交代?”
胡大勇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知道是哪个部落的人?”林川问道。
亲卫摇摇头:“没报部落名号,只说头人姓拓跋,让公爷一见便知。”
拓跋?
林川想了想,关中一带的党项部落不少,姓拓跋的也有好几个,敢主动找上门来的,不会是小角色。
只是二狗举旗号令诸部,党项各部响应者寥寥。
这个时候上门,怕是藏着什么心思。
“看看他什么意图,让人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