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条件!绝对没有额外条件!”
孟知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只求削藩定局之后,公爷念在今日的香火情上,多照拂蜀地宗室一二。”
南宫珏挑起眼皮,看了孟知节足足四五息。
“仅此而已?”
“呃……”
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孟知节呼吸一滞,咬紧牙关,犹豫着说道:
“王爷……确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想请鬼道人老前辈,去一趟蜀地。”
“哦?”南宫珏似笑非笑。
“没别的意思!先生千万莫要多心!”
孟知节骇了一跳,慌乱地摆手解释,“当年鬼道人在王府做客,替王爷点过龙脉,布了七道镇物,名唤‘七影横栏’。可后来他不辞而别,阵眼空着一直没点,王爷为了这事,这么多年寝食难安!”
“那日探子听闻老神仙说出‘七影横栏,门难开’的箴言,在下赶紧给王爷发了急信。王爷收到信后,惊惧交加,差点大病一场!若是方便……恳请老神仙回去一趟,把那阵眼封上,断了当年的因果,也替王爷了却了这桩心病!”
说到这,孟知节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
这等事关王府气运的绝密,本不该对外人说,可眼下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保密?
南宫珏听完,面上露出一抹极为难的神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孟长史啊,不是我推脱,这事儿……实在是不好办啊。”
南宫珏摇着扇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神仙如今的修为,已然踏入了半仙之境,正在参悟造化。到了他这个境界,疯疯癫癫,脾气古怪得很,就连我家公爷平日里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敬着!若要请他出山远赴蜀地,这费的功夫可海了去了。”
“老、老神仙……已是半仙了?!”
孟知节一听这话,两眼发直,目瞪口呆,随即便是一种狂热的庆幸,他赶紧站起身来,拱手道:
“只要能请得动老神仙赐福,蜀山王府愿倾尽所有!任凭公爷差遣!”
南宫珏“刷”地一声收拢折扇,哈哈大笑起来。
“好!长史快人快语!我今夜便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呈报公爷,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妥当,这因果之事,日后再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孟知节如蒙大赦,长舒了一口气,拱手信誓旦旦道,“先生放心,那三藩联名保举公爷当摄政王的折子,我们蜀山王府,就是死也不会签字画押!”
“不。”
南宫珏摇摇头,“你们要答应。”
“啊?”孟知节彻底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巴道,“这、这、这是为何啊?这可是捧杀的毒计啊!”
南宫珏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孟长史,我且问你,这推举公爷当摄政王的绝户计,以荆襄王府那帮幕僚的猪脑子,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可是翰林院的手笔?”
孟知节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南宫先生真乃神人也……的确是翰林院那位……”
“很好。”
南宫珏冷笑一声,
“既然有人想搭戏台子唱这出捧杀的大戏,那靖安城,就陪他们把这戏唱到底。”
……
送走孟知节,南宫珏回到案前,即刻修书一封,交给侍卫。
“送去铁林酒楼,让他们走内线,连夜递进宫里。”
铁林酒楼的消息随时能通到天子近前,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宫里必须提前备好应对的手腕。
侍卫接信收妥,立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南宫拿起手帕擦了擦手,问道。
侍卫表情古怪道:“先生,那位荆襄使团的沈参军,已经灌下去五壶明前龙井,茅厕跑了三趟,还等着您去开底价呢。”
南宫珏动作一停,哑然失笑。
孟知节没来之前,荆襄这手破釜沉舟的毒计确实有几分份量。
可如今蜀山连底裤都交代得干干净净,荆襄这自以为能掀翻棋盘的要挟,充其量就是个笑话。
南宫珏把擦手的帕子往水盆里一扔,掸了掸袖口。
“送走吧,不谈了。”
侍卫有些迟疑:“就这么打发了?要不要寻个体面的由头……”
“寻什么由头。原话回他,就说戏唱得太烂,我没兴致听了。”
南宫珏端起冷透的残茶,泼入水盂,“再去找账房,把那五壶龙井的茶钱算明白,靖安城没有给外人白喝的规矩,明儿一早,拿条子去南驿馆荆襄的院子要账,当着礼部眼线的面要,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侍卫听罢,表情扭曲起来。
“先生,要不要……加钱?”他强忍着笑意问道。
南宫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侍卫跟着三夫人学功夫,也学会了三夫人的口头禅。
“加!护国公府的茶,那可是贵得很!”
“好嘞!”
侍卫嘿嘿一笑,抱拳离开。
这法子可真够损的。
沈争渡做贼一样摸进靖安城,明日天一亮,靖安城大张旗鼓跑去驿馆讨要几壶茶钱。
这笔糊涂账一闹开,荆襄使团百口莫辩,礼部负责盯梢的官员更有得查了。
这沈参军回了驿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南宫珏展开折扇,徐徐摇了两下,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
翰林院那帮酸儒搭了戏台,想踩着藩镇的肩膀,把这出捧杀的大戏唱到公爷头上。
那就给他们把戏台架高点,看看这把火,最后烧的是谁的骨头。
……
……
西北,长安。
入夜的城池,已经安静了下来。白日里的暑气,也渐渐消散,夜风吹过,倒是让人有些舒适困顿。
林川伏在书案前,正逐字逐句地敲定《华夏学社纠察纪律条例》。
“第八条,凡学社成员行事,必依大乾明文律法与实地清丈数据为准。绝不可凭一人之喜怒定夺生死,绝不可行越权私刑。学社之基,在于法治,绝非人治……”
为了把这个操蛋的吃人世道扳回正轨,他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推翻了十几版章程,就是想尝试着把未来可能越来越膨胀的权力猛兽关进制度的铁笼里。
“砰!”
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护卫统领刘三刀冲进来,手里抓着一个牛皮信筒。
“公爷!汾州八百里加急!”
林川抬起头来,接过信筒,挑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
还有一块皱巴巴的白布。
只看了一眼,林川的呼吸陡然一滞。
是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