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晨雾散去。
影影绰绰的雷家蛮兵,像漫山遍野的蝗虫一样,填满了视线。
此刻,他们正对着缓缓踏出城门的五百名黑衣战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
“哈哈哈!就这么点人?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广州城里是没有带把的男人了吗?派这么五百个猴子出来送死?”
“把他们剁了!老子要拿他们身上的黑甲回去换酒喝!”
污言秽语混合着山野蛮夷特有的尖厉呼哨声,在旷野上嚣张地回荡。
远处的土坡上,雷鸣远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孤零零的五百人阵型,眉头紧紧皱起。
“还真他娘的五百人?小虎,确认其他方向没有伏兵?”
“阿爹,已经派人往周围探出好几里了,没有伏兵。”
“他妈的!”
雷鸣远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一般,气不打一处来,
“进攻!把这帮北方佬踩成肉泥!!”
……
对面,面对这铺天盖地、二十倍于己的蛮兵,出城的五百战兵,安静得宛如一片死寂的深渊。
两里地的距离,他们没有提前加速,没有恐惧颤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五个百人队,如同五把黑色的剃骨尖刀,呈宽阔的扇形,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队内再细分,十人一小旗,锋矢阵的菱角,已经锁定了前方那一万头嗷嗷待哺的肥羊。
他们身上披着大乾暗稽司那层斯文的皮,但骨子里流淌的,却全是护国公林川一手淬炼出来的魔血!
这是一群真正的杀胚。
当初在吴越军中,他们领着最微薄的饷银,吃着掺沙子的军粮,打着最窝囊的烂仗,活得像条狗。
后来,是护国公把他们从烂泥里拔了出来,重组盛安军,给了他们顶级的装备、丰厚的安家费!
他们跟着林川,一路南征北战!
如今,跟着陈默大老远跑到这潮湿闷热的广州城,天天在城里抓些地痞流氓,这帮嗜血的骄兵悍将,骨头缝里早就憋得发痒发酸了!
眼前这一万看似面目狰狞的蛮兵,在他们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眼里,根本就不是会咬人的饿狼,而是一大片绿油油的韭菜,是白花花的军功,是肥沃的田契,是回老家娶媳妇的老婆本!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踩稳步子,别他娘的乱了阵型!”
前排,一名脸上横贯着刀疤的小旗官,用大拇指抹了一把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饿狼般的幽光,
“老规矩,按人头算数!谁要是敢抢老子的活儿,回去老子把他吊在营门口扒了他的皮!”
“头儿,您瞧您这话说的。待会儿这帮蛮子冲脸的时候,您那老寒腿可千万别打哆嗦,要是软了,兄弟们可不管埋啊!”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咧着大嘴,肆意调侃着。他一边笑,他一边反手“咔哒”一声,将背上那把连弩端在了手里。
五百人的军阵中,没有一丝一毫面对万人的紧张与绝望,有的,只有令人胆寒的亢奋。
血液在粗壮的血管里疯狂鼓噪,耳膜边回荡的全是战友们粗糙浑浊的呼吸声和满不在乎的笑骂。荷尔蒙开始在黑甲之下熊熊燃烧……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味道。战阵之上,顾好自己手里这把破甲刀就足够了,至于身侧的空门?同袍兄弟自然会拿命去填!
“杀——!!!”
前方,雷家的阵营里,传出了一道尖厉刺耳的呼哨。
上万蛮兵,动了。
没有任何战术可言,不讲任何兵法章法,他们就像是一群炸了窝的疯狗,漫山遍野、乌泱泱地狂叫着,如同泥石流一般扑压过来。
在他们那贪婪的瞳孔里,这五百个落单的北方人,已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娇娘,是送上门来任人宰割的羔羊。
面对排山倒海的冲锋,五百黑甲依旧寂静无声。
七十步。
前排黑甲战兵整齐划一地蹲下,后排瞬间错落上前,手中劲弩平指前方。
五十步!
嗡——!!!
尖锐的破风声,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狠狠砸进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头的两排蛮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引以为傲的厚实皮甲在精钢连弩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窗户纸,被瞬间洞穿!锋利的箭矢带着恐怖的动能,扎穿了第一人的胸膛,余势不减,直接贯入身后第二人的腹部!
一具具鲜活的躯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倒在烂泥里。后头冲锋的蛮兵根本收不住脚,惨叫着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温热尸体,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挤压。
“推进!!!”
弩箭射空的瞬间,拔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黑色阵型陡然加速,犹如一辆全速狂飙的重装战车,迎着庞大敌阵,没有丝毫犹豫,直挺挺地撞了进去!
轰——!
最前头的一名黑甲刀盾手,双目圆睁,举起手中厚盾,犹如一头发狂的犀牛,狠狠砸在迎面冲来的一名蛮兵头目面门上!
咔嚓!
刺骨的骨骼碎裂声中,那名体格健壮的蛮兵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顺带着砸翻了身后四五个人!
盾牌半转,卸去力道,刀盾手没有半分停顿,手中长刀贴着盾牌边缘,以一个极其狠辣的角度斜切而出,“哧”的一声,顺势割断了旁边另一名蛮兵的喉管!
跨过地上还在抽搐的无头死尸,黑甲军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面对这群毫无章法、只凭一腔血勇乱砍乱杀的蛮兵,铁林谷这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戮小阵,彻底化作了一台冷酷无情的绞肉机。
左侧,一名战兵挥刀架住当胸刺来的长矛,手腕一翻,刀锋顺着矛杆一路削下,直接切掉了敌人半个手掌!
在那蛮兵凄厉的惨叫声中,战兵反手一刀,直接将其枭首!
右侧,有人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当头劈下的开山刀,身体瞬间矮下,“噗嗤”一声捅穿了敌人的腹部,手腕用力一搅一拉,肠子伴随着血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军阵中央,一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军官,此刻浑身的暴戾杀气压都压不住。他嫌左手的盾牌碍事,索性大笑一声,随手将重盾抛给身边的同袍。他双手握紧一柄加长的斩马刀,不退反进,借着错身的空当,直接如同虎入羊群般贴脸撞进敌阵最密集之处!
唰——!
雪亮的刀光泼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