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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8章,财神登岸

作者:宿言辰字数:2.5千字更新时间:2026-07-24 01:03:50
第1948章,财神登岸

罗千帆被训得一噎,挠了挠脸颊上硬邦邦的胡茬。

以前在黄河上当帮主,可也是成天吃糠咽菜,有时候连艘正经船都修不起,穷病早入骨了,冷不丁见着肥油,他这当千户的还是改不掉那股子寒酸劲。

他把扳指往怀里塞,到一半停住。

“要不,先充公报账?”

“让你拿就拿着。”

陈默放下茶碗,“水师弟兄也流了血出了汗,拿去买几坛好酒犒劳犒劳,至于那个什么萨迪克,叫人去回话——”

罗千帆站直腰板等着下文。

“公爷的庙门太高,他个外洋跑船的没资格磕头。广州城以后的金库钥匙,也不在咱们这帮拿刀的粗人手里,铁林商会总行的大掌柜这两天就到,想拜码头,让他准备好膝盖去求沈大掌柜。”

罗千帆咧嘴直乐,把扳指严严实实揣进贴身口袋。

“懂了!陈大人你是没瞅见,今天码头刚解封,全城的商贾全疯了,一个个洋人排队把市舶司门前的青砖都踩出了坑,都在四处打听新财神爷的喜好呢。”

陈默听罢,冷笑一声:“叫底下的弟兄管好手脚,谁敢坏了公爷的规矩拿不该拿的,我亲自剁他的爪子。”

……

三日后。

广州十三行,外港码头。

连日的阴霾终于散去,咸腥的海风吹拂着珠江口。

往日里杂乱无章、由巡检营兵痞和地痞流氓把持的码头,今日肃然一片。

清一色的黑甲战兵,手按战刀,犹如黑色的钢铁长城,从栈桥一端一直延伸到市舶司衙门。

战甲上的暗红血渍还未完全褪去,那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恐怖煞气,压得码头上数以千计的苦力、通事和各国番商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自打城外那一战的消息传回城里,整个广州城的地下势力和商贾圈子,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的大洗牌。

这几日,坊间关于这帮“北方活阎王”的传言已经邪乎到了极点。

有人说那五百黑甲是天兵下凡,刀枪不入;有说陈默青面獠牙、生啖人肉的;有说护国公林川手底下有十万阴兵、能呼风唤雨的。

陈默根本懒得去辟谣,公爷说了,恐惧有时候也是建立新秩序最好的基石。

雷家一朝覆灭,那高高飘扬的“林”字大旗,成了悬在所有广州权贵头顶的铡刀。

“闪开!冲撞了军阵,格杀勿论!”

一名暗稽司百户厉声冷喝,人群如退潮般连滚带爬地分列两旁。

栈桥尽头,海浪翻涌。

数艘犹如海上巨兽般的五桅硬帆大船,首尾相连,破浪而来。

巨大的黑底红边“林”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船锚入水,巨响震天,激起千层白浪。

跳板搭上的那一刻,码头上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主船。

一个身穿藏青色织锦团领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男人,在十几个精悍护卫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下跳板。

这人面白微胖,相貌和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他手里不拿刀剑,却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核桃。

来者正是皇商总行派驻广州的掌事人,新任市舶司账房总管——沈万才!

这老财神早年本是吴州、扬州一带数得着的米行巨贾。当年护国公林川在青州做指挥使时,沈万才眼光毒辣,死死抱住了铁林商会这根金大腿。

这笔买卖,让他做成了天下第一等风光!

后来江南平籴大案,他配合护国公玩了一手请君入瓮;护国公北伐,沿途三十六处粮站,全是他一手负责,调度得滴水不漏;后来接管运河漕运,他更是一把算盘把沿线敲打得服服帖帖。

护国公北伐大胜,直接把东平王库房的钥匙甩给他,让他敞开了搬银子,以示恩宠。

有这些履历垫底,沈万才在江南商界早已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百年老字号,瞧见他的马车,老远就得规规矩矩让道。

如今护国公钦点,把他从温柔乡调来这瘴气弥漫的广州,只为一件事——

把珠江口的海贸吃干抹净,重新立规矩!

暗稽司副手迎上前,递上一本厚重清册:“沈大掌柜,陈默大人在东城衙署备好了茶,这是这几天外港缴获的货单以及十三行的花名册,您先掌掌眼?”

沈万才停住脚,没接册子。

铁核桃在掌心转得越发轻快。他望着长长的栈桥,海风腥咸,远处挤满了汗流浃背的人群。

而在不远处,市舶司衙门前,却直挺挺地站着百十来号穿着绸缎、满脸倨傲的本地商贾。

领头的,是个拄着金丝楠木拐杖的干瘦老头,十三行的总行首,伍金元。

“看来,陈大人这几天的刀,杀的都是海上的杂鱼,还没把城里这些地头蛇的胆给吓破啊。”

沈万才轻笑一声,语气不急不缓,“拿刀的把台子搭好了,咱们打算盘的,就该唱戏了。”

伍金元见沈万才走来,拄着拐杖往前迎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老朽十三行伍金元,见过沈大掌柜。沈大掌柜初来乍到,怕是不懂咱们这珠江口的季风,这风浪大得很,外地来的船,一个不留神,可是要翻的啊。”

伍金元身后,几十个大牙商挺了挺胸膛。

他们是地头蛇,掌控着出海的货源、洋人的通译。在他们看来,北方佬就算兵强马壮,不懂这做生意的弯弯绕,最后还得捏着鼻子跟他们合作。

“哦?风浪大?”

沈万才闲庭信步走到伍金元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伍金元闻到对方身上不带半点海腥味,反倒有股江南水乡特有的陈年檀香。

一个常年泡在钱眼里的人,硬是养出了一身富贵闲人的从容。

“伍老行首有何高见?”沈万才问道。

“高见不敢当。”

伍金元敲了敲拐杖“只是这海贸历来的规矩,官府拿三成,咱们十三行拿七成,洋人可是只认咱们十三行的牌子。”

“如今雷家倒了,十三行上下那是拍手称快。但沈大掌柜初来乍到,若想把盘子全端走,这广州城里的几十万苦力、数千洋商,保不齐要闹个罢市。尤其是市舶司这烂摊子,那么些陈年旧账,您摸得清水深水浅?总得有人搭把手不是?万一理不清头绪,断了朝廷的财路,公爷面前,您也不好交差啊。”

这番话软中带硬,摆明了欺负北方人不懂海贸的门道,想凭空分润一杯羹。

在场的大牙商们也都挺直了腰杆,暗自壮胆。

你刀子再快,能架在洋人脖子上逼他们做买卖?

沈万才摩挲着手里的铁核桃,笑了笑。

“伍老行首这番话,是替公爷操心呢?”

“不敢,实情罢了。”

“实情好啊,这帐嘛,该算的还是得好好算算……”

沈万才将铁核桃收入袖中,双手背在身后。

“来人呐!”

一声喝令传出。

停靠在栈桥旁的大福船内,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百十名身着统一灰布长衫的人,从大船上鱼贯而出。

没人佩刀带剑。

可他们手里,清一色托着沉甸甸的纯铜包边大算盘。

牙商们顿时瞠目结舌,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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