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厚重冰冷,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卤素灯24小时亮着,将时间感搅得模糊不清。
上官无极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焦躁如同暗火般灼烧。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他无法判断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过去了十个小时,还是二十个小时?
这种失控感让他坐立难安。
最让他心焦的是信息隔绝。
李向南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真的被什么突发状况绊住了,还是故意晾着自己,玩心理战?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禅师那边!
那个老秃驴会不会顶不住压力,为了自保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全抖落出来?
尤其是关于慕家账册和普度寺那些勾当!
没有沟通,无法串供,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人。
咚!咚!咚!
上官无极猛地直起身,握紧拳头,又一次狠狠砸在面前的铁制审讯桌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巨响。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试图用这种方式吸引隔壁公安的注意了。
咣当!
铁门很快被人从外面被粗暴拉开,刘一鸣那张年轻却写满不耐的脸出现在外面,声音带着火气:“上官无极!你又想干什么?老实点!”
上官无极立刻换上一种混杂着无辜和委屈的表情,摊开双手:“刘公安!刘同志!天地良心啊!你们这办事……不合规矩吧?把我关在这儿,不审不问,算怎么回事?那个李院长亲口说的,让我等他来问话!结果呢?我左等右等,黄花菜都凉了也没见他人影!你们到底还审不审了?不审就放人啊!”
刘一鸣脸色一沉,厉声道:“省省你的心思!该审的时候自然会审!其他的无可奉告!”
说完就要关门。
“哎!别!刘公安!等等!”上官无极见激将不成,立刻转换策略,捂着肚子哎哟叫唤起来,“我这……这人有三急啊!憋不住了!我要上茅房!!”
刘一鸣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懒牛懒马屎尿多!”
他转身离开门,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刘一鸣提着一个边缘有些锈迹的铁皮桶走了进来,“哐当”一声扔在上官无极脚边:“就这儿!赶紧的!”
上官无极看着那冰冷的铁桶,脸皱成了苦瓜:“哎哟喂!刘公安,这……这哪行啊!我这是大号!不是小解!对着这么个玩意儿,我……我实在拉不出来啊!”
他指了指审讯室墙壁上的观察窗,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为情,“再说了,这万一……万一你们哪位女同志路过瞧见了,我这老脸往哪搁?还不得说我这么大年纪耍流氓?您行行好,带我去趟公共茅房吧!我保证不跑!戴着手铐呢,能跑哪去?”
刘一鸣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耐烦,但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真是麻烦!走走走!快点!”
他解开将上官无极手腕铐在桌腿上的链锁,只保留着手铐,推搡着他往外走。
“别耍花样!”
上官无极顺从地被推着走,低眉顺眼,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执意要出来,目的有二。
一是试探虚实。
李向南这么久不露面,是故意施压还是真有变故?
他想从刘一鸣的反应和看守所的气氛里捕捉蛛丝马迹。
二是观察环境。
他想看看其他审讯室有没有动静,听听有没有熟悉的声音,特别是元通的,最好能瞥一眼,确认普度寺那帮和尚是不是真如李向南所说,都被一锅端了关在这里。
然而,从幽深的审讯区走廊走向尽头的公共厕所,一路安静得可怕。
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开关门声,听不到任何预想中的审讯呵斥或和尚们的念经声,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紧闭的铁门。
蹲在散发着消毒水与氨水混合气味的坑位上,上官无极透过厕所高处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栅栏的气窗,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天色混沌,既不像将明,也不像将暗。
他努力辨认,却无法判断此刻是清晨还是黄昏。
“如果……如果是快天亮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突然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那岂不是说……二十四小时快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散了部分疲惫!
如果李向南他们没能在这法定的时限内拿出确凿证据申请延长羁押,自己岂不是很快就能……出去?!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动作反而更加慢条斯理起来。
系裤带,洗手,磨磨蹭蹭。
回审讯室的路上,他故意放慢脚步,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瞟,嘴里还不忘试探:“刘公安,怎么就你一个人忙活啊?你们张局呢?郭队长呢?还有李顾问……他们人都去哪儿了?是不是……在忙活别的大案子啊?”
刘一鸣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笃定:“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好好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儿吧!”
这句“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儿吧”,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上官无极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侥幸之火!
刘一鸣这小子平时虽然冲,但说话不会这么有底气!
这种笃定的语气……难道……难道李向南和郭乾他们,真在外面找到了什么能钉死自己的铁证?
或者……元通那个老狐狸,真的扛不住招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再次被铐回冰冷的审讯桌旁,上官无极脸上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凝重和阴沉。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挂钟缓慢移动的秒针,指关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发白,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次,他感觉李向南那小子,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
西山农场,上官家庄园。
厚重的书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风声。
张春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管家垂手肃立一旁,神色忧虑。
司机高师傅和洪超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高师傅,”张春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确定,亲眼看到是公安局的人,把老板带走的?带去了看守所?”
高师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紧:“张老板,千真万确啊!昨天我一直提心吊胆,开着车远远跟着他们的车,亲眼看着他们的车停在门口,随后办完手续才开进了看守所那个大铁门!我在外头那条僻静路上猫了一下午,眼都不敢眨,可……可直到天黑透了,也没见老板出来……我这才回来报的信儿!老管家可以作证!”
张春生凌厉的目光转向老管家。
老管家沉重地点了点头:“张老板,高师傅说的都是实情。老板他……确实是被带走了。”
张春生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按住冰冷的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懊恼:“我该想到的!普度寺那边风声不对!昨天……昨天我就不该出去办事!要是我在庄子里,老板一出事,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就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洪超挠了挠头,带着点茫然和不安:“张老板,那……那现在大老板出事了,咱们……咱们怎么办啊?万一老板他……”
“万一什么?!”张春生猛地转过身,眼神如电般射向洪超,厉声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胡说八道!老板不会有事!做好你们自己的事!该干嘛干嘛去!嘴巴都给我闭紧点!”
洪超和高师傅被他的气势所慑,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言,连忙低头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一关上,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张春生快步走回书桌后坐下。
老管家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张老板,您是老板倚重的‘师爷’,现在老板身陷囹圄,您得拿个主意啊!刚才他们在,您是不是……”
张春生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似乎让他更加清醒。
就在这时,一名农庄下人飞速的跑上二楼,喊道:“周管家,周管家,公安来了函!刚才门口给我的!”
管家脸上肌肉一颤,快步走出门,从那人手里接过那份公安函件,脸色大变,“果然如此!”
他把函恭敬的递给张春生。
张春生放下茶杯,仔细看了一眼函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寒光:“老板被扣二十四小时!老周,你是明白人。老板这次进去,恐怕……凶多吉少。刚才那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稳住人心。但你我心里要有数,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老管家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您是说……”
“立刻!”张春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动用最隐蔽的渠道,想办法联系上野鹤!告诉他,家里出事了,需要他立刻动身!要快!要绝对保密!”
“野鹤?!”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名字显然代表着非同寻常的分量,“您要请动那位……公子?”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张春生打断他,眼神锐利,“上官家能被称为‘上五家’之首,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就是该动用这份底蕴的时候了!你只管去办!”
老管家看着张春生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张春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深邃,“备车。我也需要立刻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老管家下意识地问。
张春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去给老板……铺一条后路。”
这句话让老管家再次心头巨震,他意识到,这位深藏不露的“师爷”,要动用的恐怕是上官家族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那部分力量了。
……
清晨,尖锐刺耳的起床铃在看守所监区走廊里疯狂嘶鸣,打破了死寂。
沉重的铁门一扇扇被狱警打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穿着统一灰色囚服的犯人们,睡眼惺忪、神情麻木地鱼贯而出,在走廊里列队。
元通也随着人流走出牢门。
他穿着同样的囚服,光头在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仿佛超脱物外的神情。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走廊里此刻充斥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看!又是光头!”
“嘿!今儿个新鲜嘿,哪来这么多和尚?”
“秃瓢开会呢这是?犯啥事儿了都?”
“谁知道呢,瞧着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准没好事儿……”
一夜之间,看守所里涌入了大批光头囚犯,这成了其他犯人眼中最新鲜的谈资和消遣。
嘲讽、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着落在这些新来的“和尚”身上。
当元通出现时,不少普度寺的和尚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想往他这边靠拢。
“都站好!不许交头接耳!”一声严厉的呵斥通过扩音喇叭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一名身材高大的狱警站在高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尤其盯着那群和尚:“3203号到3294号!你们所有人!列队!向右——转!目标操场!行进中保持间隔两米!不许靠近其他监区人员!听到没有?!”
元通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随着队伍沉默地走向操场。
高墙之上,荷枪实弹的武警身影在晨曦中清晰可见,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操场上,其他监区的犯人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活动,有的懒洋洋地晒太阳,有的在简陋的篮球架下投篮,还有几个围着一张破旧的乒乓球台。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狱警的布控极其严密。
基本上每三四个普度寺的和尚周围,就有一名目光警惕的狱警贴身“陪同”,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任何试图交流的眼神或动作。
所以除了那些早就被关在这所看守所里的人比较活泼之外,和尚们反而沉默无比。
元通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操场,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光头面孔,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晨间散步。
就在这时,一个半旧的、表皮有些破损的足球,“骨碌碌”地滚到了元通的脚边,停了下来。
元通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他微微弯下腰,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捡那个足球。
而远处,刚才踢球的小年轻也急匆匆的要接近元通!
“不许动!”旁边监视他的狱警立刻警惕地朝他低喝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不远处另一个负责监视踢球区域的狱警也紧张地望了过来,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枪套。
那个踢球的犯人,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对着紧张的狱警解释道:“政府!政府!误会!误会!我就捡个球!球滚过来了!”
他指了指元通脚边的球。
狱警看了看元通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混混,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按着警棍的手放了下来,但眼神依旧警惕:“动作快点!拿了球赶紧走开!”
“哎,好嘞!谢谢政府!”混混答应着,快步走到元通面前,伸手去接球。
就在元通将球递过去,两人的手指在粗糙的足球表面短暂交错的瞬间,那个混混借着身体的遮挡和足球的掩护,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动地快速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只有元通能勉强捕捉到的气音:
“无极…无动作…”
声音轻如蚊蚋,瞬间消散在操场嘈杂的背景音里。
混混接过球,转身就跑开了,仿佛真的只是来捡个球。
元通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无极无动作”!
上官无极那边,没有采取任何营救或应对措施!
他在观望!他在等待!他在看自己会如何选择!
如果自己扛不住审讯,向李向南低头招供,那么上官无极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能死扛到底,咬死不认,让李向南找不到突破口,那么上官无极就会继续保持沉默,按兵不动,甚至可能在暗中运作!
这个冷酷而清晰的信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元通心中积压的阴霾和不确定!
他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和忧虑,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顷刻间一扫而空!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掌控感的冷意,在他嘴角最深处,一闪而逝。
……
重症监护室外的小休息室里,王德发合上厚厚的病历夹,担忧地看着旁边正用力揉着太阳穴、眼底布满血丝的李向南。
“小李,你真得去眯会儿了。”王德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后面还有硬仗呢,别把自个儿熬垮了!值班室有床,你去躺会儿!”
李向南放下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却缓缓摇了摇头:“不行,还有事。睡不着。”
他的目光透过休息室的玻璃门,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王德发一愣,瞬间明白了:“是……禅师那边?”
李向南沉重地点点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拍了拍王德发厚实的肩膀:“老甘这边,你多费心盯着点,有情况立刻叫我。我得去趟看守所。”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刚走进来的王奇听到这话,眉头紧锁:“你真不睡?铁人也得打盹儿!”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想睡,可这心里头的事儿……压着,躺下也睡不着。走了!”
他不再多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休息室。
念薇医院主楼门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
郭乾和魏京飞早已等在台阶下,看到李向南走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李顾问!”郭乾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你真不歇会儿?这刚做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啊!”
李向南摆摆手,没接话,目光扫向魏京飞:“老魏,来根烟,我的抽完了。”
魏京飞赶紧掏出烟盒递过去,一边帮他点上,一边心疼地嘟囔:“李顾问,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你这……”
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让它在肺里打了个转,似乎驱散了些许困倦。
他拉开车门,动作有些迟缓地钻进后座,整个人几乎是瘫倒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甘醒过来是迟早的事。现在……得去会会那位上官‘先生’了。能撬开他的嘴最好,撬不开……也得让他知道知道,咱们没闲着!”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地合上,“路上……让我眯半小时……”
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敬佩。
魏京飞摇摇头,上前把他刚抽了两口的烟取下来,低声道:“这李顾问……真是拼了命了。”
郭乾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驶向看守所。
后座上,李向南蜷缩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
看守所停车场。
车子停稳。
魏京飞解开安全带,正要回头叫醒李向南,郭乾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下车。
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走到几步开外。
郭乾掏出烟盒,递给魏京飞一支,自己也点上。
清晨的冷风一吹,让人精神一振。
“老甘这次……真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魏京飞吐出一口烟,望着远处看守所高耸的围墙,声音带着感慨,“全靠李顾问了!真他娘的不容易!以前总觉得咱们公安风里来雨里去够辛苦,可亲眼看着他们做这么一台大手术……十几个小时啊!那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脑子一刻不能停,手上一刻不能抖……”
郭乾沉默地点点头,狠狠吸了口烟:“是啊。光是让我在那儿站十几个小时,我都得散架。他们还得高度集中,处理随时可能崩盘的危机……医生这一行,看着穿白大褂干净,里头的苦和险,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静静停着的车上,带着深深的敬意。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抽着烟,一根,又一根……直到第五根烟头被摁灭在地上。
后座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李向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神已经锐利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烟头,又看了看郭乾和魏京飞,没好气地骂道:“都特么到地方了也不叫我?耽误事儿!”
魏京飞挠挠头,嘿嘿一笑:“嗨,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嘛!瞧你累的。”
郭乾笑着递过去一支新烟:“醒了?精神点了?怎么说?”
李向南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驱散最后一点残留的困意,目光投向看守所森严的大门,语气斩钉截铁:“还能怎么说?进去!会会那位上官‘大爷’!”
在郭乾的引领下,李向南签了字,穿过一道道铁门,走进了预审大楼那熟悉的、带着压抑感的走廊。
郭乾忍不住低声问:“李顾问,你打算……怎么对付这老狐狸?他滑得很。”
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声音不高,却透着算计:“对付这种人?核心就一个字——诈!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自己先乱了阵脚!”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上官无极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李向南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
李向南此刻的状态太有冲击力了。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随意套着件外套,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疲惫和……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味。
这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哟!李顾问!”上官无极立刻换上他那副惯用的、带着点虚假热络和探究的表情,“这是打哪儿凯旋啊?瞧着……风尘仆仆,颇为辛苦嘛!”
李向南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审讯桌对面坐下,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才抬眼看向上官无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辛苦?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上官无极眉头一挑,故作不解:“李顾问这话从何说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向南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牢牢锁住上官无极,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
“怎么会没关系呢?”
“上官野鹤——”
“不是你儿子吗?”
轰——!
“上官野鹤”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又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瞬间贯穿了上官无极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假笑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
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
原本还算镇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指关节因为用力抓住桌沿而捏得死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凸而起!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上官无极那骤然变得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郭乾和魏京飞也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李向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上官无极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骇人的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李向南,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和试探,只剩下被彻底洞穿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恐慌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