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争将在两天后进行。
地点位于灵枢界金鼎洲境内的青桐山上。
从极乐魔宗出发,明日傍晚就能抵达。
陆夜拎着酒壶,立在山门外,不远处便是张云奇和王俭。
张云奇依旧身着简朴长袍,面容普通,并无多少出奇之处,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
他独自立在那,背负剑鞘,默不作声。
王俭一身雪白玉袍,面孔清秀若少年,眸光纯净,给人一种“明净无邪”的气质。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就像一个浊世佳公子似的。
这还是陆夜第一次见到王俭。
这位从小跟在太上长老“翁同”身边修行的同门,看起来斯文秀气,人畜无害。
可不知为何,陆夜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本能地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就好像在王俭那清秀无邪的皮囊之下,还藏有另一副不为人知的面孔。
陆夜都说不出,为何见到王俭的第一面,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仇人面前,杀弟之仇都能忍,着实让人想不佩服都难。”
忽地,王俭自言自语般感慨出声。
陆夜眉头微挑。
整个宗门都知道,张云奇的弟弟张云正,死在自己手中。
当初张云奇找自己对决,就是为了给其弟弟报仇。
此刻,王俭冷不丁说出这番话,就像在调侃和嘲弄张云奇般。
张云奇扭头看向王俭,神色冷漠道:“你这是何意?”
王俭笑着摆手,“别误会,心有所感,油然感慨罢了,绝没有什么坏心思。”
张云奇冷着脸,不再理会王俭。
王俭则笑着看向陆夜,“方羽师弟,你在宗门的种种作为,我都听说了,说句掏心窝的话,我对你也很佩服!”
旋即,他一声叹息,“我就和你们没法比了,自修行至今,既不曾为宗门立下彪炳功绩,也不曾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到如今,整个天下都不知,这世上还有我王俭这样一个人,着实令人慨叹。”
王俭说着,一阵摇头,显得颇为惆怅。
陆夜:“……”
一个自幼跟在太上长老身边修行,被视作底蕴不可测,实力不详的绝世妖孽,竟然抱怨自己声名不显,籍籍无名?
这究竟是在装逼,还是欠揍?
“宗门高层可都认为,你能在此次天选之争中为宗门争光。”
陆夜道,“到那时,必会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壮举。”
王俭笑起来,“方羽师弟说话,我爱听!”
他长身而起,来到陆夜面前,上下打量着陆夜,道:“师弟,我天生擅长占卜,尤其精通相面之术,你是否想知道,我从你的面相中,看出了什么?”
陆夜道:“还请师兄赐教。”
王俭神色罕见地严肃起来,认真道:“我观师弟面相,晦光暗隐,血煞聚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夜讶然道:“师兄的意思是,我很快就会有血光之灾?”
王俭沉思道:“我只能看出,师弟会经受诸多杀劫,至于是否是血光之灾,则不好说。”
张云奇冷不丁道:“这种事,何须看面相?谁不知道,叶怜霜、顾庆之这些傲立天下最顶尖的摘星境骄阳,必会在天选之争中针对方羽?”
言辞间,很是不屑。
王俭笑了笑,道:“不一样的,所谓面相,看的是吉凶福祸,而非定数。”
说着,王俭提醒陆夜,“换做我是你,最近肯定就不出门了,尤其不会去参加天选之争。”
陆夜笑道:“可惜,师兄不是我,纵然前路有血光之灾,我这次也要去见识一二。”
王俭叹了一声,“知道你们都不信,毕竟我辈修士,求的就是逆天改命之路,从不信什么命数无常。”
说罢,他似是意兴阑珊,转身坐回原地。
陆夜拎起酒壶喝了一口,心中则有些奇怪,这王俭,究竟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的从自己面相中看出了一些什么?
旋即,陆夜就有了答案。
王俭注定不可能看出什么!
毕竟,自己“转世”在方羽身上,命格和命数早已不同。
别说王俭,就是太一仙教祖师王太一,也注定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么,王俭说这些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夜琢磨不明白。
他也懒得多想。
一个才刚见面的家伙而已,何须在意。
没多久,大长老温默和宗门一众高层大人物一起走出山门,为陆夜等人送行。
这等阵仗,引得许多宗门弟子远远观望,心中震动。
由此足见宗门对三人此次参与“天选之争”是何等重视。
“天选之争,凶险莫测,但也是磨砺自身、印证大道的最佳战场。”
大长老温默神色威严开口,“不求你们一定要跻身前五十,但求……莫要堕了我宗威名!”
“弟子谨记。”
陆夜、张云奇、王俭三人齐齐拱手。
温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花灵溪祭出一艘宝船,载着陆夜三人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天际。
“只希望,三人都能为咱们极乐魔宗争一口气!”
温默轻语。
天选之争,不仅仅关乎能否拿到一个参与星路论道的名额,还关乎一个宗门的气运!
所谓“天选”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极乐魔宗已太久没有弟子能跻身前五十,这让宗门那些高层看在眼中,急在心里,甚至怀疑自家道统的气运是否在走下坡路……
故而,他们自然期待着,陆夜等人能在天选之争中拥有一个好名次,为宗门争口气。
……
宝船上。
花灵溪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夜三人。
“这玉简内,记录着此次参与天选之争的所有强者的详细资料,你们且看看,做到心中有数。”
陆夜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信息浩如烟海,详细罗列着每一个参与者的来历、修为、天赋、修炼道途、过往战绩等等。
整个灵枢世界九大洲,共有三百七十二个人参与天选之争。
其中,摘星境修为者,占据了绝对多数,约有三百三十余人,接近九成。
而天极境修为者,仅有三十余人,勉强一成。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先天就占据优势。
不过,敢于在天极境参与天选之争的,哪怕人数稀少,也必然都是极其逆天的存在。
毕竟,参与天选之争的名额无比宝贵,若没有底气,宗门也不会将名额浪费在一个注定是“陪跑”的天极境身上。
玉简中的名单,最被重视的,自然是“摘星境九大骄阳”。
这九人,被公认是天下年轻一代摘星境中的最强者!
云霆神教圣女叶怜霜、玄霄剑阁传人顾庆之皆位列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灵枢剑山的“小剑仙”白藏、太古雷宗的“雷帝传人”司空朔等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传奇,其战绩、天赋、背景,都足以令同辈望尘莫及!
他们也是此次天选之争中最耀眼、最危险的存在。
不过,陆夜只随便看了一眼,就没有再关注。
早在天极境中期时,他就能凭借自身战力,击杀飞升第三境强者。
而如今,他已是天极境后期修为,实力比当初更上层楼!
摘星境,仅仅是飞升第一境而已。
这所谓的“九大骄阳”,或许在旁人眼中高不可攀,但在陆夜看来,早已不被他视作需要严阵以待的对手。
他的目标,也从来都不是和同辈争锋。
而是要在天选之争的擂台上,将那些欲置他于死地的敌人,无论是顾庆之、叶怜霜,还是鱼翩然,亦或是其他可能跳出来的角色,统统横扫!
和陆夜不一样,张云奇在认真研究名单上的每个强者,专注从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就是张云奇的作风,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在战前尽可能了解对方的一切,制定相应的策略。
这份沉稳与缜密,也是他能稳坐宗门摘星境第一人宝座的重要原因之一。
王俭干脆就没看名单,笑说道:“这份名单我早看过了,太上长老也为我一一指点过,该重视那些潜在的对手。”
这番话,不免有炫耀的嫌疑。
陆夜瞥了王俭一眼,心中那种“这家伙有点欠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花灵溪倒是没说什么,只叮嘱王俭莫要大意。
王俭反而问道:“六长老,我听说你和灵枢剑山长老谢峻是宿敌,你的关门弟子鱼翩然,如今已背叛宗门,拜谢峻为师,你这次前往,就不担心被针对,让自己变得难堪?”
花灵溪眉目间浮现一抹阴霾,冷冷道:“我的事,无需你关注。”
王俭却摇头道:“换做我是你,肯定不会前往,那和作践自己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骤然变得沉闷下去。
正在端详玉简内容的张云奇,都不禁皱眉。
刚见面时,这厮就嘲笑自己不敢报杀弟之仇。
还说方羽会遭受血光之灾。
现在更进一步,竟然敢对花灵溪这位宗门六长老不敬!
这厮的嘴巴,莫非真是淬了毒不成?
还是说,他仗着自己有太上长老翁同当靠山,就可以肆无忌惮?
再看六长老花灵溪,明显已愠怒,俏脸冰冷阴沉。
可还不等花灵溪说什么,有人忽地长身而起,迈步来到王俭面前。
正是陆夜。
他神色平静,一对眸光幽邃冷冽,俯视坐在那的王俭,唇中轻吐两个字: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