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宋知渔依然盘腿坐着,整个人似乎进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里……起码,从慕千羽和白牧歌的视角看过去,会觉得这姑娘虽然人还坐在视线范围内,但是,却给人一种她已经把自己从整个世界抽离出去的错觉。
只是,从那微微皱着的眉头,明显能看出来,宋知渔此刻绝对不轻松。
慕千羽此刻帮不了宋知渔什么,她对江晚星示意了一下,随后便走到了岸边,站在那位身穿紫色战斗服的姑娘的身旁,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后者也看了看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道:“你提前来了土耳其。”
慕千羽的眸光清澈,看似是在答非所问:“尽力而为吧。”
顿了顿,她轻声回了一句:“你这不也来了吗?”
白牧歌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能帮到的有限,不如你能帮到的多。”
似乎,她知道慕千羽做了些什么……对方所做的,不只是把宋知渔带来了伊斯坦布尔。
事实上,今天下午,慕大小姐在某人的陪伴之下,去了一趟土耳其内政部长巴伊德尔的办公室,在里面谈了两个小时。
到了晚上,巴伊德尔发表了电视讲话,严厉谴责ISIS组织的恐怖行径。
“别这样,你可是东亚夜凰。”慕千羽轻轻笑了笑,表情很是柔和,随后轻轻握了一下白牧歌的手。
白牧歌被她的这个举动弄得稍稍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淡淡说道:“我知道我是谁。”
慕千羽指了指前方的海峡:“欧洲在那边,亚洲在这边,你有没有想过,把东亚夜凰,变成欧亚夜凰呢?”
白牧歌摇了摇头:“以前有想过,最近没想过。”
遇到了他,就不想这些了。
慕千羽轻声说道:“所以,起码,现在看来,你比我更配得上他。”
“我虽然知道这不算是客套话,但依然觉得没必要讲。”白牧歌说道。
慕千羽转头看了看宋知渔,轻声说道:“这里可以交给我和晚星,你可以去支援无际,或者……去办你自己的事情。”
其实,在附近的,不止江晚星和绝密作训处,视线内更远的一些位置,在夜色的笼罩之下,还有着些许影影绰绰的身影。
而在那些身影的外围,还坐着一个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夜间的大海。
白牧歌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你和江晚星在这里,我其实并不放心,但有雪人在,就勉强还好。”
说完,她又看了看进入了意识流状态的宋知渔,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勉强还好……”慕千羽看着白牧歌的背影,摇头轻轻笑了笑,似乎对白牧歌的嘴硬有些无奈。
不过,白牧歌在离开的时候,手中的唐刀始终没有插回刀鞘。
此时,宋知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在那一片“意识空间里”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
白牧歌走出了五六百米之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只不过,在上车之后,她的唐刀也没有插回刀鞘里。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坐在后排左边位置上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有些长,压得很低,使得他的脸大部分都处于阴影之中,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你这把刀太长了,在车子上也施展不开。”这男人微笑着说道:“不妨把它收起来,而且,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敌意。”
白牧歌淡淡说道:“你们能找到我,就已经代表你们有敌意了。”
“我们找到你,就一定是因为敌意吗?难道不能是基于善意吗?”这个男人面带微笑,声音里也始终透着轻松。
白牧歌说道:“当然可以,但是,概率不大。”
棒球帽男人微笑着说道:“毕竟,主君曾经给了你很多东西,而你的背叛让他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再次听到“主君”这个词,让白牧歌的眸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了一线波动。
她随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想赖着他的东西不给,如果他想要,可以拿回去。什么东亚夜凰的,都无所谓,我可以重新变得孑然一身,没有任何关系。”
旁边的棒球帽男人微笑着说道:“你找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靠山,主君大人暂时不想触这个霉头,所以,以前的那些东西,就当送给你了,他不会再追究了。”
白牧歌淡淡地说道:“如果他不想追究,为什么还要让你来联系我?”
棒球帽男人继续说道:“我来联系你,并非因为主君想要拿回他的东西,而是你主动来到了伊斯坦布尔,来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白牧歌冷冷说道:“我之所以来到土耳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另有要事。”
“我们当然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另外,这次与你同来的那个女人很聪明,因为她的举动,星月会的会长都改变了主意。”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所指的是慕千羽。
不过,这个棒球帽男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显然是会对如今伊斯坦布尔局势造成剧烈影响的重磅消息。
星月会的会长,这位在边缘组织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因慕千羽而改变主意了?
白牧歌的声音非常冷淡:“什么星月会的会长,不过是你们的一个傀儡罢了,他没有什么决定权。”
“会长的地位不低,是边缘的希望之星。”棒球帽男人说道:“更何况,主君大人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表现,他有些遗憾,如果再早几年,能够同时得到你和她,那么,你们二人联手,或许能够给主君大人带来无比丰厚的回报。”
白牧歌握着刀把,眼睛看向车窗外面的夜色,声音有些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现在,的确有人……同时得到了我和她。”
“如果不是那个幸运儿,我想,换做任何一人,主君大人都会直接将之抹杀。”棒球帽男人看了看白牧歌,呵呵笑了笑,说道:“你已经变得更成熟了,只是可惜,翅膀也硬了,已经渐渐飞远了。”
白牧歌却没有理会他,而是问道:“我今天能见到主君吗?”
棒球帽男人摇了摇头:“主君很忙,在忙着招待客人。”
白牧歌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你来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主君让我告诉你,虽然他放开了手,但你永远不可能走出他的视线范围的。”棒球帽男人笑道:“他会一直凝视着你,一直。”
这句话虽然是带着笑意说出来的,但是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是相当明显。
白牧歌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冷声说道:“这是主君对我的警告吗?”
棒球帽男人微微一笑:“警告?不,主君大人的地位那么崇高,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只是让我传个话,仅此而已。”
白牧歌的眼睛里光芒一闪,随后问道:“我还需要给他回应吗?”
棒球帽男人说道:“其实不需要,但如果你真的要给出什么回应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给主君大人。”
白牧歌的眸光微敛,声音之中透着无比的清冷:“那么,这一刀,你帮我转达给他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车厢里已是刀光乍起。
…………
圣索菲亚大教堂。
夜晚,这里已经没有了游客。此时,在那恢宏的穹顶下方,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他穿着最常见的神父的黑色衣服,头发已经全白,身形也有些微微的佝偻了。
这位老神父此刻双手合十,低垂着头,双眼轻轻闭着,似乎在默默地祷告着什么。
这时候,教堂那壮观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蓝色西装、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神情有些严肃,行走之间自带威严的气场。
在土耳其,这并不是一个生面孔,因为此人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
正是土耳其的现任内政部长,巴伊德尔。
此时,这位表面上位高权重的男人走到神父身后,却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老神父没有睁眼,没有回头,依旧双手合十,却开口说道:“我正在与一位天赋绝佳的小姑娘进行交流,她真的很不错。”
这声音之中,透着一股慈祥的味道,就像是邻家的和蔼老爷爷一样。
巴伊德尔闻言,有些意外。
他说道:“那是周渔的女儿吧?虽然她的源血很纯粹,但并不值得神父您亲自出手。”
能说出这话,显然这位内政部长也是边缘组织的高层人物,并且对上次宋知渔和周渔这对母女之间的远程意识交流一事,有着透彻的了解!
“我也是第一次与她以这样的方式碰面,不得不说,这个小女孩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神父感叹道:“上一次,如果不是那位直接斩断了她与周渔之间的意识交流,我想,我还不会发现这个小姑娘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这位神父并非是在意识空间里强行阻断宋知渔与周渔联系的那个人。
不过,他在与宋知渔进行意识交锋的时候,却依然可以分心和巴伊德尔讲话,这种游刃有余的状态,足可见其在这方面是多么的强大。
“周渔虽然有些价值,但失去她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损失。”顿了顿,这位神父说道:“可是,若是再放任这孩子成长下去,那么,边缘组织必将自食苦果。”
这语气依旧柔和,很难从中听出什么杀意。
巴伊德尔听了这句话,眉头微微皱着,并没有立刻回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父又说道:“你跟另一个女孩子聊了些什么?”
巴伊德尔的眼光微微一凛,随后低头说道:“我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神父的眼睛。”
“你不必紧张,我并不会责怪你,你实话实说便是。”神父依旧闭着眼睛,看起来充满了随和与慈祥。
“我退了一步。”巴伊德尔说道,“不管周渔能不能顺利转移出去,星月会的所有天灾,接下来都不会出手了。”
神父没睁眼,但声音之中的慈祥感好像微微少了一些:“巴伊德尔,你不像是个会妥协的人,这也是我选择你成为星月会会长的主要原因。”
原来,这位内政部长,竟是星月会这个激进民族组织的会长!
巴伊德尔说道:“那位慕小姐,还带来了一个人,他有个代号,叫‘雪人’。”
“我知道。”神父说道:“银月的雪人。”
“是的,雪人当年把我拉出了泥潭。”巴伊德尔很认真地说道,“没有当年的他,就没有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