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叶惊蝉轻声提醒一步三回头的弟子，“武者这一生，有一次这种机缘，已是万幸。”
蓝芷回过头，心里明白她与崔浩彼此只是过客。
崔浩目送师徒走远，身影消失在前方树林转角处。回头走到装昏迷的毒蛟跟前，在它脸上用脚点了点。
“别装了，你女儿现在很好，去了武道圣地，成了一家驿站的守护神兽。”
毒蛟的竖瞳缓缓张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湖边巨石的倒影和崔浩的身形。
它抬起头，巨大的蛇信高频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威胁，是某种确认。
“你女儿每天盘驿站后院晒太阳，每天有肉吃，有人陪，”崔浩顿了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比你在这毒湖里吃生鱼强。”
毒蛟的竖瞳缓缓眨了一下，它听不懂所有的话，但有几个音节它能懂——女儿活着，有食物，安全。
这时巨大毒蛟动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随即爬进毒湖。
崔浩看懂了，它让他等着。
猜到有礼物，崔浩嘴角又扬了一下，暂时不走。
须臾，一公一母两头毒蛟游上岸。
这时崔浩才注意到，它们的体型比上次来时大了不止一圈，仅仅是上半身从湖水里抬起来，投下的阴影便将好大一片碎石滩遮得严严实实。
水从鳞甲缝隙间哗哗往下淌，每一片鳞都有巴掌大，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它们爬上岸的动作很轻，但那股压迫感却像一座山压过来一样。
换作化劲罡劲时期的崔浩，此刻恐怕连站稳都困难。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股压迫感不过是微风拂面，颇为舒适。
公蛟在崔浩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低下头，巨大的蛟口缓缓张开。
崔浩没有后退，没有把手搭上刀柄，只是看着。
母蛟安静地伏在公蛟身侧，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某种极古老的、属于冷血动物特有的郑重与看重？
公蛟将嘴里衔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崔浩眼前的碎石上。
一朵蚀髓幽莲，花瓣呈极深的紫色，几乎接近墨黑。
这朵莲比上次崔浩捡到的那朵大了整整一倍，莲心处还凝着一滴乳白色的莲浆，散发着极淡的清苦香。
崔浩眼角抖了一下，这东西对罡气凝练、突破瓶颈有奇效，属于重要天材地宝。
对他本人来说虽然用处不大了，但可以给妻妾使用。
公蛟用巨大的鼻尖将幽莲往崔浩的方向拱了拱——这个动作很轻巧，和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
崔浩看懂了，这给自己的礼物。
紧接着母蛟也张开嘴，吐出三枚鸡蛋大小的不规则物体。
通体呈墨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极淡的荧光。
一股强烈的毒感从这三枚石头上散发出来，仅仅是被日光晒着，周围的空气便已微微扭曲。
母蛟也用巨大的鼻尖将那三枚石头往崔浩的方向拱了拱。
——然后它抬起头，朝东边的方向发出一声极长极轻的嘶鸣。
崔浩看懂了，它这在托他带东西给远方的孩子。
看懂这个，崔浩心里一温。
抬手，罡气脱离手掌，化作罡气大手拿起三枚‘石头’。
触到石头的瞬间，罡气便被腐蚀的噼啪作响。
抓起，送到眼前看。
打量片刻，崔浩猜测这三枚石头便是早前死在湖边那两名血劫道提过的‘龙潭血晶’。
对毒修、专练爪功的武者是重要异宝。
将一朵蚀髓幽莲和三枚龙潭血晶装入玉盒，又用兽皮紧紧裹了三层，最后塞进包袱里。
本意是过来与两头毒蛟打声招呼，告诉它们一声孩子平安。
现在，事情已经办成，崔浩对两头毒蛟抱了抱拳。吹响口哨，叫来胖虎，跃上枭飞，飞到空中。
忽然，地面传来两声极低沉的蛟鸣，一声浑厚，一声清越，在毒湖上空交缠着回荡了很久。
——
风驰电掣，多日后崔浩来到西部大陆中心，在靠近金山山脉北侧的一座小城外围降落。
血劫道的宗门坐落于金山山脉南侧。
如今一月已过，曲文渊是否杀了血祖，他肯定要仔细打听过。
不能说曲文渊说就信什么，这倒不是不信任，而是生存本能，正常行为。
小城名叫石炉，城墙是用附近矿山采来的灰白色花岗岩砌的。
不高，只到两人高，墙头上插着几面褪了色的旗帜。
崔浩变成一个形象普通的小老头。进城时，城门洞里两个穿暗红短褐的血劫道弟子正靠在墙根上聊天，看见他进来，只是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又继续聊自己的。
街上很安静，没有想象中那种被压迫的寂静，反而有午后小镇特有的安逸。
卖菜的老妪在屋檐下打盹，几个小孩蹲在街角弹石子，一家茶馆的伙计正往门板上刷桐油，刷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是在打发时间。
若不是偶尔有几个腰悬刀剑的武者走过，崔浩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走完半条街，看见了一家铺面门口排着长队。
铺子招牌写着‘血站’。
排队的人都是武者，有散修，也有穿着小宗门服饰的弟子。
队伍排得很整齐，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吵，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大。
崔浩往队伍最前头瞄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小城虽然安逸，但不是没有代价。
不过，这样也好，细水长流，比杀鸡取卵强多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丹药店。
在门口便能嗅到一股夹杂着人血腥甜的草药味，显然卖的都是血丹。
这下崔浩对石炉城的感触更深了，这就是另一个清源城，只是两地武者走了两条不同体系。
不着急走，崔浩在附近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来到一楼大堂，点了两个小菜、一壶浊酒，一边吃一边听别人聊天。
想从别人聊天中，探听血祖是否被杀的消息。
此刻的崔浩像极了富有耐心的猎人，连续在小城里住了八日，没有探听到任何有用消息，就他准备换个城镇打听消息时，突然生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