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未来的次日，崔浩背着一个兽皮包袱，如往常一样出门去找芦花蜜。
只买过一次芦花蜜，也就是第一次，尽可能不让别人知道这个办法。
否则沼泽里无论有多少玉壳蚌都不够抓。
资源有限，只能自己先爬上去，把战力提上去，再把方法分享给阎四和殷湘。
心里打定主意，崔浩把速度提起来，脚尖一次点水，身形往前窜出去四五丈。
先往南，再改向西南，去之前从未去过的泥洲找。
奔跑二十余里，崔浩有所察觉，微微回头，余光看到一个灰影正在身后百丈位置跟着。
身形一转，崔浩踏上一处细长泥洲，转过身，面朝来路。
不多时，那道灰影踏水而来，稳稳落在三丈外。
来人身形壮硕，一身灰色短打，脸上蒙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不小，显凶狠，又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沉稳。
“把包袱留下，”蒙面人的声音沉冷，故意变了腔调，瓮声瓮气的，“饶你一命。”
崔浩没有动，他的包袱虽然不大，却几乎装着全部家当。
“这位兄台，”崔浩劝道，“你我素不相识，也无怨无仇，你是不是被别人当枪使了？”
蒙面人眼神微闪，“少废话，放下包袱！”
崔浩紧了紧身上包袱，下一刹那拔剑便斩。
重剑出鞘，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体内半灵之力按固定路线疾速运转，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半灵之力灌注剑身。
一缕快到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半灵之力脱剑而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直劈蒙面人门户。
红尘剑法第二大式，第一小式——浮光掠影。
极速一剑，剑光如电，趁对手立足未稳时取其上三路，出手就是全力。
蒙面人眼中凶光绽放，戴拳套的双手交叉于胸前，双掌前推，一面淡红色，仅饭碗大小的灵力盾凭空凝聚。
那盾薄而不脆，凝而不散，表面有水波般的纹路流转，隐约可见细密的灵力脉络在其中奔涌。
半灵之力盾。
崔浩心中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见别人使用灵力盾。
半灵之力是稀罕物，能凝聚一缕已是不易，没人舍得用来做防御。
特别是散修，虽有半灵之力，但多用于保命，轻易不动用。
眼前此人不仅用了，还拿它当盾用，这很奢侈。
要知道，使出来便等于丢弃，无法马上吸回体内。
“嘭！”
两者相撞，发出沉闷响声，不是金属碰撞，更像是重锤砸在牛皮上，闷而有力。
灵力盾表面剧烈震颤了一下，表面波纹乱窜，下一刹那崩碎。
但挡住了斩击。
蒙面人后退半步，双掌微微发颤，显然接下这一剑并不轻松，语气骇然，“你不是宗师中期！”
一句话，蒙面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微变，随即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捏拳上。
“伪圣！”崔浩咬牙。
拥有半灵之力的伪圣，没有半灵之力的伪圣，属于两种生物。
差别如野猪和大象，野猪很厉害，但大象明显更强，而且强很多。
而崔浩半灵之力有限，只剩二十五缕，他需要以最快速度打败对方，否则只能逃跑。
蒙面人不再多言，捏拳而上。
他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都裹着淡红色的半灵之力，拳风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崔浩侧身避开第一拳，重剑横削，斩向对方腰肋。
蒙面人身形一扭，在极短的距离内硬生生折了方向，拳变掌，一掌拍在剑身上。
“铛！”
剑身巨震，崔浩虎口发麻。
这一掌的力量远超崔浩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伪圣。
崔浩借力后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蒙面人不给喘息机会，双拳连击，拳影如雨，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向崔浩的要害。
崔浩脚踏寸折步，以攻代守。
手中重剑身剑合一，一剑之后换一个位置。
“嘭！”
剑锋落在灵力盾上，盾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马上碎，接住了。
蒙面人被震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好剑法。”蒙面人声音从灰布后面传出，带着一丝凝重。
崔浩没有答话，收剑再起手，红尘剑法第二式，生灭无常。
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第一剑斩左肩，第二剑撩下腹，第三剑刺心口，三剑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剑都附带一缕半灵之力。
蒙面人或挡、或避，竟然扛住了连击。
崔浩的剑越来越快，红尘剑法的‘连绵’之势渐显。
蒙面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泥洲的土都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但崔浩心中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优势。
每一剑他都灌注了半灵之力，丹田中的存量正在快速消耗，十五缕、十四缕、十三缕……
而蒙面人的灵力盾虽然每次都被击碎，但他体内半灵之力似乎用不尽，碎一面，马上又能凝一面。
忽然，崔浩剑意一转，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三缕半灵之力凝聚于剑尖，一剑刺出，直取蒙面人面门。
蒙面人没有再用灵力盾硬接，担心接不住，猛地侧身，避开刺击同时一拳轰向崔浩的剑身侧面。
“铛！”
剑尖擦着蒙面人的耳畔飞过，削下几缕发丝。
而蒙面人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剑身上，重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泥洲边缘的泥土里。
两人同时停手。
相距三丈，四目相对。
崔浩右手空空，重剑不在手中。
蒙面人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消耗也不小。
“你的剑掉了。”蒙面人语气听不出情绪。
崔浩没有去看插在泥里的重剑，抬手撩开衣袍，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没有一丝犹豫，割开了自己的左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蒙面男子眉头一皱，不明白崔浩此举何意，“把包袱留下，我饶你一命。”
“蠢货，”崔浩笑骂，“这话鬼都不信。”
蒙面男子恼羞成怒，眼中凶光大盛，“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喝一声，声音沉闷如野兽低吼，体内灵力骤然暴动，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
紧跟着，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一圈，将灰色短打撑得紧绷，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整个人凭空大了一圈。
“能死在《爆元功》下，你可以瞑目了！”
蒙面人声音很厚很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爆元功》是天底下最强功法。
话音未落，他双脚猛地蹬地，泥洲表面炸开两个土坑，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轰向崔浩。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面对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崔浩没跑，也没有乱，而是平静地抬起左手。
同时为战血沸腾加一千可支配点。
【战血沸腾：中期（11/3000）】
【半主动技能：受伤后可动用，燃烧血液，换取更强。】
【效用：暴走+30、死亡抗拒+30、嗜血之手+30】
蒙面人无视崔浩抬起的血淋淋左手，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裹挟着浓郁的半灵之力，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低沉的音爆。
眼见拳头就要轰在崔浩胸前，下一刹那他身体一僵，全身像被封住，奔涌的内息和半灵之力骤然冻结。
跟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崔浩掌心里。
——被吸住了！
仅只是吸住一瞬，下一息被崩飞。
嘭！
段海感觉胸口一闷，身体倒飞，但身体获得了自由，奔涌的半灵之力再次运转。
然而，不等他感到放松，崔浩连斩三剑，三缕半灵之力化作三抹厉芒，提前锁定他即将落下的位置。
生死关头，段海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动。
他的腰几乎扭断，左腿猛地向侧方甩出，试图避开三道预判他落点的灵力斩。
下一刹那段海落地，第一道灵力斩擦着他的右肋飞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
第二道斩击被他在空中拧身避开，几乎是贴着鼻尖飞过，削掉了他蒙面布的一角，露出一截下巴和半片嘴唇。
第三道——
“噗！”
从他的左大腿外侧切入，从内侧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段海闷哼一声，落地时一个踉跄，左腿几乎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地。
“等等！”
段海一把扯掉蒙面灰布，抬起右手阻止崔浩继续进攻，“你伤了左手，我伤了左腿，一换一，谁也不亏。”
说着，段海缓缓站起来，左腿用不了力，只用右腿支撑，身体微微倾斜。
“不如就此作罢，各自回去养伤。”段海的声音比前面平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崔浩看着段海，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左手只是皮开肉绽，没有伤到骨头。
但眼前之人的左大腿被洞穿了，骨头也被击穿，表面伤口虽小，却伤的更重。
“怎么？”见崔浩犹豫不决，段海似笑非笑问，“你还想杀我不成？我是伪武圣，你只是宗师后期。”
崔浩右手持剑，剑尖指地，语气冷静质问，“为什么追杀我？”
“李观说你身上可能有很多水元珠，”段海说出实话，“水元珠是炼制凝灵丹的材料，凝灵丹是伪圣冲击武圣的必需丹药。”
听到‘李观’两个字崔浩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