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的荣耀,并非终点,而是新征程的起点。
玄极十年夏,随着国库充盈和海军事务的蒸蒸日上,萧宸在金陵召开了由内阁、兵部、工部、户部、海事司及科学院多方参与的“海疆经略扩大会议”。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将大夏的海洋事业,推向更广阔、更深入的层次。
“料罗湾、台湾、吕宋、槟屿……这些,都是朕为帝国海洋事业打下的桩脚。”
萧宸在会议上,指着巨大的海图,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桩脚已立,下一步,便是建造万丈高楼!朕要的,不是一个局限于近海、仰赖少数良将的大夏海军,而是一个制度完善、技术领先、人才辈出、足迹遍布四海的真正海洋强国!”
一系列规模空前的计划和举措,在这次会议后,被迅速制定并付诸实施。
一、扩建船厂,打造更强舰队。
龙江船厂,作为帝国海军的摇篮,迎来了又一次大规模扩建。
船坞数量增加一倍,引进了更多、更先进的蒸汽动力辅助设备。
同时,在天津和广州,设立了龙江船厂的分厂,就近利用北方木材和南方铁力木,分担建造任务,并便于新造战舰直接加入北海、南海舰队。
科学院与龙江船厂的设计师们,在总结“青龙”级等战舰实战经验的基础上,开始设计新一代、更大型的三桅炮舰。
这种新型战舰,排水量预计将达到八百吨以上,载炮超过四十门,采用更加优化的船型和帆装,兼具速度、火力和续航力。
它的设计目标,是能够胜任远洋巡航、舰队决战以及对岸火力支援等多种任务,成为帝国海军未来的中坚力量。
图纸上,这艘被暂时命名为“溟渤级”的战舰,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一头即将跃出纸面的钢铁巨鲸。
二、创办军校,培育专业军官。
人才的匮乏,是制约海军长远发展的瓶颈。
为此,萧宸下旨在厦门鼓浪屿,设立大夏皇家海军学院。
学院首任院长,由靖国公郑芝龙兼任,实际教务则由精通数学、天文、航海术的徐光启和几位有经验的西洋船长、退役海军将领负责。
学院面向全国招生,不拘一格,无论出身,只要通过严格的笔试和体能测试,即可入学。
学制定为三年,课程涵盖航海术、天文观测、炮术、阵法、造船原理、海图绘制、旗语通信、西语以及海军法规、操典等。
学员毕业后,授予海军少尉军衔,分配到各舰实习,优秀者可优先晋升。
这座学院的建立,标志着大夏海军人才培养,从师徒相传的经验模式,向系统化、科学化的院校教育模式转变,为海军的持续发展,注入了最根本的动力。
三、拓展航线,绘制帝国海图。
郑芝龙奉命,从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中,抽调精干舰船,组成多个远洋探险与巡航编队。
一支编队,北上巡航琉球,并抵达日本长崎港外,宣示大夏在东海的存在,并与日本幕府就贸易问题进行初步接触。
一支编队,沿朝鲜半岛西海岸巡航,访问朝鲜王京汉城,重申两国宗藩关系,并勘察黄海航路。
一支编队,以槟榔屿威远镇为基地,继续向西探索,绕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孟加拉湾,与印度东海岸的各个土邦、葡萄牙据点建立初步联系,并测绘沿途岛屿、水道。
还有一支小型探险队,乘坐改良后的快速帆船,尝试向东探索,寻找传说中“日出之地”更东方的岛屿……
每一次巡航,都带回大量的水文、气象、风土人情资料。
这些珍贵的第一手信息,被汇集到皇家科学院,由徐光启主持,众多绘图师、学者参与,开始编纂一部前所未有的、详尽准确的《大夏海疆全图》。
这幅巨图,不仅涵盖了从北海到南海的传统海域,更将新发现的台湾东部海岸、巴士海峡、吕宋周边、马六甲海峡、乃至印度洋东部的岛屿和水道,都清晰地标注其上。
图上,每一个新标注的岛屿、暗礁、港口,都凝聚着大夏水师官兵的汗水、智慧乃至生命。
《大夏海疆全图》的绘制,不仅仅是一项科学成就,更是一种主权宣示。
它告诉世人,在这些海域,大夏帝国不仅来过,看过,而且已经将其纳入自己的认知和管辖范围之内。
玄极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台湾海峡,碧波万顷。
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过这片见证了无数历史风云的海域。
舰队中央,是四艘最新下水的“溟渤级”三桅炮舰,它们如同海上的巨无霸,船体更加庞大,炮位更加密集,帆装更加复杂,桅杆顶端,巨大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在它们周围,是数十艘“青龙”级及改进型战舰,以及更多的辅助船只、运输船。帆樯如林,连绵数里,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这是大夏皇家海军的一次远洋合成演习与威慑巡航。
舰队将先抵东宁,检阅当地驻军与防务,然后继续南下,经吕宋、槟榔屿,直至马六甲海峡,沿途展示力量,并与各国、各方势力进行交流。
“青龙号”已经退役,改为训练舰。而它的继任者,也是这支庞大舰队的旗舰,是一艘被命名为“碧海号”的溟渤级巨舰。
此刻,靖国公、海军元帅郑芝龙,正站在“碧海号”高达三层的艉楼甲板上,手扶栏杆,眺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风吹动着他花白的鬓角和身上的紫色蟒袍。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那个驾着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搏杀,只为求一条生路的年轻海盗;那个在料罗湾,第一次指挥新式战舰,用侧舷齐射将不可一世的荷兰人送入海底的中年提督;那个在热兰遮城下,看着荷兰总督低头签署降书的东征统帅;那个在马尼拉湾,用炮火为惨死的同胞讨回公道的靖海侯……
短短几年间,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身后,是这支足以傲视任何对手的强大舰队。
上百艘战船,劈波斩浪,龙旗蔽日。
从倭寇侵扰、海防空虚的窘境,到如今掌控东亚海权、威震南洋的赫赫武功,大夏帝国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
而他,郑芝龙,从一个朝廷眼中的“海寇”,变成了帝国海军的缔造者之一,位极人臣,封公拜帅。
这如梦似幻的一切,让他有时在午夜梦回,都觉得不甚真实。
“公爷,在想什么?”副将甘辉走过来,低声问道。
他也已是一身戎装,胸前佩戴着新颁发的“靖海勋位”勋章。
郑芝龙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我在想……陛下曾说,这仅仅是开始。”
“开始?”甘辉一愣。
“是啊,开始。”
郑芝龙的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那是马六甲海峡的方向,也是通往更广阔海洋的门户,“我们平定了倭寇,打败了红毛夷、佛郎机,收复了台湾,在南洋立住了脚,有了强大的舰队,有了自己的军校……但陛下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转过身,看着甘辉,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你读过郑和的传记吗?”
甘辉点头:“略知一二。三宝太监下西洋,宝船如山,威震四海,是我华夏航海史上最辉煌的一页。”
“最辉煌的一页,也是遗憾的一页。”
郑芝龙轻轻叹了口气,“郑和之后,航海废止,宝船图纸被毁,海疆不靖,以致倭寇横行,西夷乘虚而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陛下常说,忘记海洋,就会失去海洋。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弥补前人留下的遗憾,重新拾起我们曾经拥有的东西。”
“那……陛下所说的‘开始’,是指……”甘辉似乎明白了什么。
郑芝龙的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西方,声音低沉而坚定:“西洋。郑和未竟的航程。那些更遥远的土地,更广阔的海洋……陛下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知识,有我们需要的朋友,也可能有我们尚未知晓的挑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他说,大夏的龙旗,不应该只在南洋飘扬。总有一天,它会出现在印度洋,出现在波斯湾,出现在天方,甚至……更远的地方。”
“而我们,”郑芝龙拍了拍“碧海号”坚实的船舷,“就是为陛下,为帝国,去探索那片未知之海的先锋。”
海风呼啸,龙旗猎猎。
庞大的舰队,载着帝国的荣耀与梦想,继续向着南方,向着那片充满无限可能的蔚蓝,坚定地航行。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金陵,紫禁城乾清宫内,萧宸正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夏海疆全图》前。
图上,从辽东到琼州,从东瀛到马六甲,无数的标注、线条、符号,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以海洋为脉络的帝国版图轮廓。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台湾,划过吕宋,划过槟榔屿,最终,停在了那片比马六甲海峡更加广阔的、标注着“西洋”的空白区域。
那里,有未知的大陆,有古老的文明,有等待探索的航路,也有潜藏的挑战与机遇。
“这,仅仅是开始。”萧宸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仿佛听到了,那来自碧海深处的呼唤,那是属于一个伟大时代的,磅礴的回响。
碧海长鲸,已破浪而出。帝国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