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童顿时急了。
“仙人老爷，您小声一点，要是被碧阳门的仙人听到了，我可就活不了了！”
顾尘有些好笑。
更多的却是奇怪。
抛开特殊情况不谈，修行界和凡间一般都是两不打扰，纵然这碧阳城风气特殊，修士凡人混杂，可一个凡人家中，又怎么会出现聚灵阵这东西？
更遑论。
既然有了聚灵阵，又何必在乎区区三颗下品灵石？
想到这里。
他不动声色看了孙大虎一眼。
“怎么说？”
“可信。”
孙大眼中幽光一敛，轻声道：“这小子倒是没骗咱们。”
“那，去看看？”
“没办法了，总不能真去碧阳客栈吧……大概率会挨宰或者被黑……他娘的狗日的真是一群碧阳的！”
他脏话造诣极高。
一不小心便骂成了顺口溜。
那孩童听得一脸的懵，暗道我了娘乖乖，这位仙人老爷长得凶没素质脾气还爆……我一会可得多磕几个头！
对于大虎的风格。
顾尘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搭理，目光一扫，见这城内虽然热闹，可热闹之下，总隐隐带着几分乱象。
而如今天色渐晚。
铁柱的身材也太过扎眼，已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若是再停留下去，说不定还要生出变故，当即便有了决定。
“带路吧。”
“好好好，仙人老爷请跟我来！”
那孩童欣喜若狂，当场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头，引着几人往城东去了。
路途之中。
顾尘也暗中打量起了对方，长得瘦瘦弱弱，穿得破破烂烂，相貌只能说稍有些清秀，唯独一双眼睛里，带着光芒和灵动。
“你叫什么？”
“回仙人老爷，我叫方言！”
“多大了？”
“回仙人老爷，我十一了！”
“你家里还有别人？”
“回仙人老爷，我爹娘都死了，家里就我一个了！”
不论顾尘问什么。
对方态度始终恭敬，回答始终干脆，用的称呼……也始终如一。
仙人老爷。
顾尘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自己，总感觉有点不自在。
反倒是孙大虎。
似乎也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他，对此并不外意外。
对凡人而言。
就算是凝气境的修士，那也是能轻松长命百岁的神仙中人了。
碧阳城不大。
对顾尘三人来说，就算是全逛一遍，也花不了太久。
可对方言来说。
这一座城，便是他整个世界了。
兜兜转转。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早已累得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的他才将三人领到了城东。
一路之上。
顾尘自是对碧阳城的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
碧阳城。
大致可分为五个区域。
城中心。
是碧阳门所在，地段最好，灵气最足。
城南是入口。
城北是出口。
常年聚集着大量来往的修士，其中有着大量的碧阳门产业。
至于城东城西。
却是一众凡人聚集居住的地方，三教九流皆有，名义上受碧阳门外门管辖，实际上就算是那些外门弟子，也不爱来的。
“到了！”
在一条条幽暗逼仄的小巷子七拐八拐之后，方言终于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方。
“几位仙人老爷，这就是我家了！”
顾尘看了一眼。
眼前是一座破落的小院子，两间破落的屋子，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凌乱，潦草至极，颇有几分老头子的风格。
又是扫了扫地州。
似乎这里已经是临近最城边的地方了，一片荒凉，和主城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的确是个清净不被人打扰的好地方。
“那聚灵阵呢？在哪？”
“……”
方言没说话。
夜色渐浓，唯独一双闪亮而又带着希冀的眸子盯着他。
顾尘有些无语。
摸出了三颗下品灵石，递到了他手上。
方言大喜。
紧紧攥住那三颗灵石，也愈发殷勤，当即带着三人进了那间稍大的屋子，小心翼翼掩好了那早已失修破烂的门窗，轻轻揭开了土炕上的草席，露出了一个地窖入口。
“回仙人老爷，这里就是了。”
顾尘心里一动。
从地窖内，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丝灵气的运转，虽然依旧稀薄得不像话，可好歹比外面好了那么一点点。
“走，去看看。”
顾尘招呼了一声。
铁柱十分听话，第一个下了地窖……只是身材太壮，差点没把土炕挤塌。
孙大虎却满脸的抗拒。
我！
堂堂血影邪尊厉千秋！
哪怕落魄了！哪怕失意了！哪怕一无所有了！能去钻狗洞？
“不去！”
“老子不去！”
“这狗洞他娘的谁爱钻谁钻……老子绝对不钻！”
顾尘没说话。
看着他笑得很温和。
三息之后。
孙大虎乖乖钻洞。
待方言点燃了一盏黯淡的油灯，三人也终于看清了这地窖内的一切。
不大。
方圆不过两丈，还有着四五根木头桩子撑着，不能说快塌了，只能说随时都能把三人活埋在这里。
至于地窖中央……
直接让顾尘和孙大虎看得陷入了沉思。
“小子。”
“你他娘的管这个叫聚灵阵？”
三息之后。
孙大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方言。
眼前不远处。
几道残缺的阵纹若隐若现，破败不堪。
先前。
顾尘感应到那一丝灵气，便是从这里散逸出去的。
显然。
这里曾经的确是有一座聚灵阵的，只是因为无人修缮维持，才变成了这样。
按照孙大虎的估算。
以这残阵聚集灵气的速度，十年都未必能生出一颗下品灵石。
方言很干脆。
直接熟练地跪地，对着孙大虎砰砰砰磕起了头。
“仙人老爷我错了！”
“我也不知道这聚灵阵您不满意……要不我把灵石还给您一颗……不，还给您两颗也行……”
磕着磕着。
他头上就渗出了血。
孙大虎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畜生……堂堂血影邪尊，为了两颗灵石，竟然把一个孩子逼成了这样……太畜生了！
“起来！”
“不要你还灵石，俺说的！”
铁柱看得于心不忍，一把将方言提了起来，难得瞪了一眼孙大虎。
孙大虎一脸悻悻。
又是没忍住瞪了方言一眼。
“鸡贼的小子！”
他经验丰富，目光毒辣，哪里还看不出来方言骨子里的小聪明和机灵？
只是三颗下品灵石。
对方又是一个小孩子。
抛开那性子天生毒辣，穷凶极恶之辈，任谁也不会多计较的。
更重要的……
“这地方还不错。”
顾尘看了几眼，反倒是没有半点不满意。
他淬丹。
自然是不需要什么聚灵阵的，只需要一个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就行。
在这个动则就可能会被宰被黑的碧阳城，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仙人老爷满意就行！”
方言随意抹了抹额头上的血迹，一脸的讨好和谨慎。
“这聚灵阵，到底哪来的？”
顾尘依旧有些奇怪。
再残破的聚灵阵，也不可能出现在凡人家中的地窖里面。
“回仙人老爷……”
“别这么叫了。”
顾尘一脸的头疼，一路之上，他至少听方言叫了他一百多声老爷了。
“是是是！”
方言连声应下，将实情和盘托出。
“我爹娘是碧阳门的外门弟子，这聚灵阵，是他们之前留下的……”
五年前。
方言的爹娘为了晋升内门，便一起去了迷雾海，想要碰碰运气。
这一碰。
就把自己给碰没了。
故事很简单，没有意外，没有反转，更没有任何阴谋……在修行界，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自然的。
顾尘三人是没有什么感触的。
反倒是方言。
小小年纪，却能凭着那股机灵劲和眼力见在鱼龙混杂的碧阳城活下来，反倒有些让人刮目相看。
沉吟了半瞬。
顾尘从那守门修士的储物戒里翻找了一些，又是递过来一瓶丹药。
“我门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这丹药算是预付给你的房钱……记得别让人看见。”
顿了顿。
他又告知了对方这丹药的用法。
虽然这丹药品阶不高。
可若是整颗吞服下去，肉体凡胎自然也是扛不住的。
接过丹瓶的时候。
方言整个人都是懵的，毕竟他招待过的想修士远不止顾尘这三个……这么大方的，还是头一次见！
“多谢……”
他下意识便要磕头。
“再磕？”
顾尘更无语了，一把将他拉住，“再磕你脑袋就烂了！”
“……”
方言忽而有些局促。
除了机灵和磕头，他的确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顾尘也不以为意。
三两句话把对方打发走，便准备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开始淬丹。
迷雾海好说。
那暗峡岭可是充斥着诡异不祥，破厄丹……尤其是高品质的破厄丹，必不可少。
“你倒是心善！”
孙大虎看得直撇嘴，“灵石也就算了，丹药你给的有点草率了！”
顾尘懒得解释。
那丹药其实不值多少灵石，而且……他从方言身上，隐隐看到了曾经的他。
也是小小年纪，便背负了所有。
恩不对。
他还要多背一个老头子。
“你的担心我知道。”
见孙大虎欲言又止，他笑了笑，道：“你放心，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怎么知道？”
“他若是做了，便活不到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