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小友,请随我来。”
血阳真人面色一肃,领着三人往山腰而去,步伐平稳,像是在朝圣。
顾尘三人跟随。
也隐隐有种庄严肃穆的厚重感。
这一刻。
顾尘和孙大虎差点生出血阳真人一片赤诚,他们想多了的感觉。
可。
感觉终究是感觉。
二人自然没有放下丝毫的戒备之意,反而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很快的。
顾尘的注意力便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心也跟着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药田!
一片片药田!
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从山脚蔓延到了山顶,密密麻麻,几乎让他看花了眼!
更重要的。
这些药田里的灵药品阶虽然参差不齐,可年份却称得上恐怖!
旁的不提。
单是他发现的一株凝血草……不,已经不能算株了,而是棵!
凝血草。
根本不入品阶,甚至称之为灵药都很勉强,便是在凡间不少地方,也能见到。
此草性烈,三年成熟。
成熟后约莫有半尺长短,乃是炼制聚气散的一味辅药。
而眼前……
这棵凝血草竟高足有丈许高,叶片莹莹如血玉,枝干苍苍似老虬,几乎彻底打破了他对凝血草的认知!
以他如今的药经造诣。
只看了几眼便断定,抛开品阶不谈,这凝血草……至少长了足有千年之久!
而这。
也只是最不起眼的一棵灵药罢了!
至于其他的……大如华盖的紫玄芝,犹如螣蛇盘卧的绿春藤,堪比胳膊粗细的七叶龙鳞参……年份都是一两千年起步!
而最让他震撼的。
是山顶上那一颗盘龙果……正常情况下,千年成熟,却只有拇指大小。
可这一颗!
竟是比他的拳头还要大三圈!
年份!
至少四千年打底!
第一时间。
他便做出了判断。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眼红了!
眼前这哪里是一片片药田?
分明就是一片片药林……不,分明就是一座座宝藏!
这里的灵药!
每一种价值都极高!
就算是那棵最低阶的凝血草,放在外间,其价值也要超过本身的千百倍!
一百极品灵石!
五百极品灵石!
一千极品灵石……顾尘下意识计算起了这些灵药的价值,算着算着,眼珠子就红了!
大虎的眼珠子也红了。
“狗日的这些灵药怎么长得这么粗壮……恩?”
正憧憬在一夕之间暴富的美梦中时,他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膈应的事,面色微变,右手下意识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些该不会也是……”
他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那血肉灵药。
“绝对不是。”
顾尘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认真道:“这些灵药都是正常栽种而成,只是被育照料太好,而且年份又久……”
说到这里。
他话锋一顿,心中的火热忽而被一种怪异感代替。
“这些灵药,都是你种的?”
这句话。
问的自然是血阳真人。
“我枯守在这里数千年,无以为伴,难免孤独寂寥……便以栽种灵药为乐。”
血阳真人也不瞒他,感叹道:“本是随手为止,后来也便成了习惯……积年累月,不知不觉下,不想竟已有这么多了。”
目光扫过药林。
他眼中难得多出了几分自豪唏嘘之意。
“小友觉得如何?”
“这些灵药,怕是已经打破了外界的认知了……”
说到这里。
顾尘突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一抬头。
又是看向了血阳真人。
“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些灵药能蜕变进阶到这种程度……靠的并不只是时间吧?”
“哦?”
血阳真人饶有兴趣道:“小友何出此言?”
“很简单。”
顾尘想都没想,“灵药生长的时间越久,药性也便越浓郁,蜕变进阶的概率也就越大……只是若无特殊的手段干预,这需要很长,甚至是漫长的时间。”
血阳真人眼睛微微一亮。
“所以呢?”
“满打满算,你在这里待了不过四千来年,正常情况下,这些灵药根本蜕变不到这种程度……哪怕只是一株凝血草!”
血阳真人突然沉默。
片刻之后,他忽而一笑,赞叹感慨道:“不想小友年纪虽幼,却对灵药特性如此了解……着实了不起!”
“还要,只是略懂亿点。”
顾尘的回答符合他的性格……低调谦逊。
“那……”
血阳真人追问道:“小友可懂丹道?”
“也懂亿点。”
顾尘将低调谦逊的风格贯彻到底。
“哈哈哈……”
血阳真人纵声大笑。
在此枯守数千年,他难得遇见一个同道中人……再不济也是个能交流的人,当即兴致大起,将这些灵药的秘密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
“这些灵药长得之所以如此特殊,跟我的照料,乃至于跟时间……关系的确不大。”
目光一转。
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座残缺宫殿上,他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莫名之意。
“此地,乃是人王界。”
“此殿,乃是人王殿。”
“虽说因为当年那一战,这里损毁了大半,可唯独这片区域,尚且保存完好。数千年来,这些灵药受人道之气的影响,自也生出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顾尘心里一动。
“人道之气,这么厉害的?”
“人道之气的玄异,又岂能只是厉害二字能够形容的?小友稍后便知道了。”
血阳真人刻意卖了个关子,没说破,转而又是提及了丹道的事。
“小友对灵药,对丹道如此了解,想来也是丹师?”
“是。”
“几品?”
“没品。”
顾尘觉得自己并没有骗人,他早已和丹师工会决裂,亲手抹掉了三品丹师的标志……自然是不入品的。
“是么……”
血阳真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只是口中却称赞道:“不过也无妨,以小友对灵药和丹道的见解,未来考取那丹师资格……自不在话下。”
孙大虎暗暗嗤笑。
心道人家丹道宗师的名头早已传遍了青阳界……用得着丹师工会承认?
腹诽归腹诽。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尘的用意,自然不会戳破,甚至还帮着拱火。
“血阳。”
“说起来你狗日的当年为了这些个左道旁门的玩意儿,整日里往丹阳界跑,最终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还有脸指点别人?”
自见面起第一次。
血阳真人沉下了脸。
似乎……
他不介意别人拿他昔日的惨白当作笑柄,唯独不喜欢别人拿他的丹术开涮。
“指点么。”
“我自觉倒也有一些资格。”
瞥了一眼孙大虎,他淡淡道:“我丹道天赋虽然不佳,却也有丹阳界授予的九品丹师的称号……”
九品,丹师?
顾尘一怔,面色有些古怪。
倒不觉得对方骗人,只是血阳当年身为血阳界第一强者,这个名头自是比一个九品丹师大了无数,可偏偏……看对方的表现,似乎反而更在意后者,更将之视为荣耀?
“小友,你我今日在此相聚,也是有缘……”
正想着。
血阳真人忽而取出了一部书卷,郑重递了过来。
“这部丹经。”
“乃是我花费毕生心血所著,其中记载了我这一生对丹道的感悟,今日赠与小友,来日希望小友在丹道一途有所建树。”
顾尘接过书卷。
只看了一眼,嘴角猛地扯了扯。
书卷封皮上。
四个大字极为显眼……血阳丹经。
随手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嘴角扯得更厉害了。
当日里。
他赢过费尤之后,从对方手里得到了一页金纸,那金纸别有乾坤,表面上只是记载了一些残缺的丹方丹理,以及一门淬丹法。
而费尤。
也正是因为那门淬丹法,才得以名燥北溟大洲,并被丹师工会授予了荣誉丹师头衔。
如今只是看了几眼。
他便认了出来,那金纸表面山记载的丹方丹理,乃至于让费尤宝贝得不行的淬丹法……竟全出自这部血阳丹经!
不能说略有相似。
只能说一个字都不差。
事到如今,自是真相大白。
再看血阳真人,虽然依旧一脸的平淡,可平淡之下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自得,不由让他倍感唏嘘。
明明丹道天赋很差,可血阳真人偏偏醉心丹道……这不是入错行了,属于投错胎了。
念头转过中。
他将血阳丹经合上,交还给了血阳真人。
后者面色一僵。
他看得很清楚,顾尘只是随手翻了两页,随意看了两眼……敷衍得几乎懒得装了!
“小友,这是何意?”
“这丹经是你捡的吧?”
“小友何出此言?”
“这所谓的丹经,错漏百出,自相矛盾,更兼丹理浅薄……我的丹术虽然不入品,可你也不该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
血阳真人突然沉默。
孙大虎则是哈哈大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一个没入品的丹师,都看不上你这破烂玩意……你还真有脸拿出来?”
眼神微微一动。
他嘲讽的声音更大了,差点盖过了血阳真人的意志。
“厉小友。”
“你,过了!”
血阳真人眸光一寒,犹如换了个人一样,眼底深处,竟是隐隐多出了几分猩红之色!
“呵,就知道你这条老狗会装!”
大虎冷笑一声。
大虎丝毫不惧。
大虎一步迈出,退至顾尘身后。
血阳真人突然闭上了双目。
半瞬之后,复又睁开,神色面色已然如常,似乎先前展现出的那一丝暴虐不属于他。
“小友。”
深深地看了顾尘一眼,他认真道:“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好意,却不能污蔑我的心血!当日我编纂这丹经手稿之时,曾与丹阳界的诸多九品丹师探讨,就连他们……都赞不绝口!”
顾尘摇摇头,并不松口。
“可这所谓的血阳丹经,就是错漏百出。”
“……”
沉默了半瞬,血阳真人幽幽问道:“哪里有错漏了?”
“不好说。”
“什么意思?”
“错漏太多。”
顾尘实话实说,“满篇满纸,全是废话。”
血阳真人笑了。
目光一转,忽而落在了漫山的药林之上,只口不提丹经,反而提及了一个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题。
“我看小友先前的反应,似乎对我的这些灵药有些兴趣?”
“可能……”
顾尘想了想,直言道:“我比较穷?”
血阳真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这样如何?”
“小友你尽可指出我这丹经内的疏漏,错误,乃至于任何不合理之处!”
一指药林。
他的语气有些傲,也有点沉,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森然。
“一处疏漏,一株灵药。”
“十处错误,百株灵药。”
“若是小友你能够证明,我这丹经的确毫无可取之处……”
语气一顿。
他回头看向顾尘,一字一顿道:“这里所有的灵药,都是小友你的!”
顾尘叹了口气。
大虎也叹了口气。
对视一眼,二人竟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下,可真要发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