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城头。
随着江宁的话语落下。
所有士卒如梦初醒,目光恢复清明,神色间既有茫然,也有劫后余生的心悸。
下一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城头。
一身玄色蛟袍,腰束玉带,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淡淡的沉稳和平静。
来者正是江宁。
他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从未被人注意,只是随着开口说话,才让众人恍然察觉到。
此时。
江宁站着垂头,看着前方三里之外的那道紫红僧袍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方才那般动静,他能直白的感觉出来这位北蛮国师的精神之强大。
那是给他一种与天试比高的感觉。
正是那般强大的精神,北蛮国师未曾出手,便让天阙城众多守城士卒丢下兵戈,跪地参拜,视若神明。
而此时,轮转王亦是目光平静的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江宁身上。
“洛水王……江宁?”他缓缓开口。
“正是!”江宁微微颔首。
“果然是你,未曾来此,便已猜到是你!”转轮王道。
“果然瞒不住国师!”江宁淡淡道。
闻言,转轮王目光平静的淡淡审视了江宁一眼,有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开口道:“天下第二,五人共尊,之前另外四位我都见过,你这位新添的还是第一次见。你的感觉,倒与他们都不相同。”
“哦?是何感觉?”江宁问道。
“清虚老道的道意清淡如流水,苦海和尚的佛光浑厚如渊岳,并肩王的杀伐之气如兵戈裂空,黄天道人的意志似天地广袤无亘,而你......”他顿了顿,目光在江宁身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你的气息,隐有几分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疏离感,有着超然脱凡之意。年纪轻轻,便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路,也难怪那几位肯把你架上天下第二的位置,让你承受天下第二这位置上的烈日炙烤。”
“国师过奖了。”江宁淡淡道,“话说回来,国师不远千里从北蛮大草原来到天阙城下,又特意给了十五日期限让我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转轮王闻言,淡然摇头:“洛水王,你可知本座为何要等这十五日?”
“愿闻其详。”江宁道。
“很简单!”转轮王缓缓开口,“因为本座想看看,大夏如今的底蕴,还剩下几分。”
“武圣他坐镇天下八百余年,压得整个天下无人敢抬头。”
“可人力终有尽时,即便是武圣,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他老人家如今是什么状态,你与他关系密切,你比本座更清楚。”
“而大夏新君即位未久,根基未稳,南北同时生乱,正是最好的时机。”
话语落下,转轮王看着江宁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此番来到天阙城,本座原以为来的会是姬玄,亦或是那位清虚老道。却没想到,来的是你!”
“国师这番话,是觉得我不够格了!”江宁道。
“不止是你。”转轮王缓缓摇头,然后继续道:“在我如今眼中,姬玄和清虚老道,皆不够格!”
“国师好自信!”江宁哂然一笑。
看着江宁,转轮王也忽的一笑。
随后声如洪钟,在天地间回荡。
“洛水王,本座听闻,你以元神仙人之境齐平姬玄不败,以元神之威败了清虚老道与那苦海秃驴。你的精神之强盛,放眼大夏,能与你比肩者近乎于无”
“既如此,那本座今日,便以你最擅长之处,败你于天阙城上。”
话音落下,转轮王双目骤然一阖。
下一刻。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紫红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周身佛光大放,耀如烈日,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灿灿金色。
那金光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贯穿云霄,直冲天际。
天空中,云层被金光撕裂,层层翻涌,向四方退散。
阳光在此刻变得黯淡。
天穹之上,一道道金色光晕自转轮王头顶扩散开来,层层叠叠,如涟漪般向外延伸,覆盖了整片天穹。
每一道光晕之中,都隐约可见诸般佛国景象。
有宝树成行,有七宝莲池,有飞天散花,有梵音缭绕......
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仿佛有亿万僧众在虚空中齐声诵经,那诵经之声汇聚成一股浩瀚的洪流,在天地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天阙城中。
无数百姓抬头望天,看到那片金灿灿的天穹,耳中回荡着那浩瀚的诵经声,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茫然与敬畏。
城头上。
守城士卒手中的兵戈再次坠落。
这一次,他们的膝盖弯曲,身躯颤抖,纷纷跪伏下去。
镇北王徐震与北苍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之色。
他们极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被那股浩瀚威压所慑,但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们知道,这是转轮王在出手。
而且,是真正的全力出手。
这是意志的侵蚀,是佛门大雪山佛门的阪依。
“洛水王,你且看好了!”
转轮王的声音响起,声音平和而宏大,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下一刻。
他周身金光骤然一凝。
所有金光如潮水般向他汇聚,在他身上凝聚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影。
那光影之中,一朵金色的十二品莲台缓缓浮现,由虚转实,自下而上托住了他的身形。
转轮王端坐于莲台之上。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紫红僧袍的喇嘛形象。
他身披金色袈裟,周身佛光普照,脑后一轮金色圆光缓缓旋转。
他的身形在世人眼中无限拔高,仿佛化作了一尊头顶苍穹的佛陀。
而在他身后。
一座巍峨到难以想象的雪山虚影,缓缓浮现。
那雪山之巅,没入云层深处,与天相接,甚至高于九天。
雪山之巅,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金色宫殿。
江宁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清楚地感受到,转轮王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并非完全属于他自己,且不属于凡人的气息。
是大雪山那尊神明的气息。
那尊神明,在借转轮王之手,展现祂的威能!
天地之间,那浩瀚的诵经声愈发宏大。
紧接着,那道莲台上的伟大身影缓缓开口,一道声音随之在整片天地间响起。
那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的佛国降临,又仿佛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即见真佛,为何不拜?”
声音浩瀚,蕴含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
它在天空回荡,在山川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心中、灵台中齐齐炸响。
天阙城中。
无数百姓双膝一软,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口中喃喃念着不知名的祷词。
城头上。
守城士卒成片成片地跪倒,兵器散落一地。
纵使是镇北王,北苍王二人,也是额头流汗,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他们知道转轮王很强,但没想到,他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能以言语,撼动整座天阙城所有人的心神意志!
而此时,转轮王端坐于十二品莲台之上。
他低垂着眼帘,目光似乎慈悲,又似乎冷漠。
他俯视着下方的天阙城,俯视着城中那些跪伏的百姓与士卒,同时也在俯视着江宁。
相较于其他人,此刻江宁感受到意志精神攻击强上无数倍。
那股意志精神上的攻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铺天盖地,仿佛整个佛国的意志都在向他一人碾压而来。
那浩瀚的诵经声在他耳中轰鸣,那金灿灿的佛光在他眼前闪烁,那道端坐于十二品莲台上的身影在他心中不断放大,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压垮,令他同那些跪伏的百姓与士卒一般,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然而,江宁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城头上,长袍在狂风与佛光的映照下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那道伟岸的佛影,眼神中充满平静,好似一潭波澜不惊的潭水。
“即见真佛,为何不拜?”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质问江宁,仿佛山川河流都在逼迫他俯首。
天阙城中,全城百姓皆已跪下,纵使那些意志稍强的武者,此刻也是纷纷跪下。
只有少数者,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双膝缓缓弯曲,正在拼尽全力抵抗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志。
城头上,镇北王徐震与北苍王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庆幸。
骇然的是,转轮王此番全力出手,其威势之恐怖,远超他们的想象。
若前几日转轮王便是以这等威势攻来,天阙城早已化为废墟,他们也早已成为枯骨。
庆幸的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也有一个足以抗衡此人的人。
那便是江宁。
“神明。”江宁哂然一笑,口中缓缓吐出两字。
下一刻。
他右手双指并拢,朝着眉心一抹。
刹那间。
眉心一道白色竖纹浮现。
竖纹之中,璀璨的白光如烟云逸散。
“开!”江宁一声喝道。
眉心的竖纹随之打开,无数璀璨耀眼的光辉从缝隙中迸发,亿万神辉绽放。
每一缕神辉,此刻都如一柄神剑,劈开天地,斩灭万物。
亿万神辉绽放,便是亿万神剑齐齐出鞘。
这一刻,光芒所及之处,洞穿天地,斩灭万物。
漫天的金色佛光如冰雪遇骄阳一般无声消融。
那浩瀚的诵经声,那道端坐于十二品莲台上的伟岸虚影,那座巍峨的雪山虚影,还有那层层叠叠的佛国异象。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如同沙画一般,寸寸消散,随风而逝。
天空重新变得清澈,天清气明,不复方才之景。
城头上,跪伏于地的士卒恍然惊醒,纷纷抬头。
此刻他们只觉脑海中一片清明,方才那股令他们无法抗拒,只想顶礼膜拜的意志已然消散于无影无踪。
天阙城中,无数跪伏的百姓亦是纷纷起身,面面相觑间,眼中满是迷茫与困惑。
仿佛方才那一幕幕佛国景象,那一声声宏大的梵音诵经,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随着诸般异象散去,城外三里处,转轮王站于原地。
他身上那件紫红僧袍已恢复了寻常模样,周身不再有佛光流转,脑后那轮金色圆光也已消失不见。
只是此刻,他脸上的淡然与从容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城头上那道年轻的身影,看着江宁眉心那不断迸发神光,不断逸散烟云般白光的天眼竖纹,眼眸中有着极为的凝重。
“你竟是那一位的转世身,难怪有如此手段,可破我从大雪山借来的佛国净土!”转轮王声音缓缓响起。
“转轮王这番说辞,我倒听过几次,但我真灵归一,明悟前世今生,我知我非尔口中之存在。”江宁淡淡道。
说话间,他眉心竖纹缓缓闭合,那道璀璨的白光随之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转轮王闻言,目光微微一凝,盯着江宁的眉心看了片刻。
然后缓缓点头:“世间有过记载的天眼异象颇多,但你眉心那苍天之眼,古今史上,唯有那么一位,掌天地之司法之神方具此眼。但你既然如此说了,本座也不再纠结此事。毕竟到了你这个层次,不必在这种事上说谎。”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坦然的意味:“方才精神层次的交锋,是本座败了。本座原以为,以我从大雪山上借来的佛国净土,足以在精神层面将你镇压。却没想到,你竟能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将其破去。单论精神意志,本座确实不如你。”
城头上,镇北王和北苍王对视一眼,却也不觉为奇。
因为他俩都知道,江宁乃是元神仙人之境。
以仙人的层次,精神意志自然无比之强盛。
更别说刚刚江宁已是展露其眉心天眼的神异。
破了精神意志所形成的佛国净土,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就在这时。
轰——
转轮王一步向前,天地轰鸣,大地震动。
“洛水王可敢与本座在武道之上,再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