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哲和陈默比原定计划晚了两天才从北美回来。
倒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跑完三个城市之后他们在洛杉矶多留了一天，跟当地一家做电竞场馆运营的公司见了一面，聊完之后觉得收获不小，干脆又约了第二天跟对方的商务团队再碰一轮。
陆然在总部收到他们改签机票的消息时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句注意休息别连轴转。
陈默回来当天下午就到办公室来了。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塞得鼓鼓的牛皮纸文件袋，坐下之后先拍了拍那个袋子开口：“北美这趟收获比预期大。旧金山、洛杉矶、纽约三座城市跑下来，网络基础设施和用户付费习惯都摸了一遍底。技术那边测了十几个节点的延迟，数据还算理想，主要是西海岸那边更适合做主服务器节点，东海岸可以通过CDN做覆盖分流。”
陆然帮他倒了杯水推过去：“EA那边你们见了没有？”
“见了。莫里森在洛杉矶跟我们碰了一面，他正好也在那边出差，就顺便聊了一个多小时。”陈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继续往下说：“EA在北美本土的运营能力确实扎实，渠道网络覆盖了几乎所有主流的线上游戏平台和线下零售终端。但他们的经营成本比欧洲那几家公司高不少，北美的市场推广费用和客服团队运营成本都明显高于欧洲。如果按他们开出的分成比例来算，我们实际到手的净收益可能比在欧洲那边要低一些。”
陆然听了后若有所思：“那他们的谈判空间有多大？”
“我问过马修了。他说莫里森在饭桌上提过一句，独家代理权是他们内部定的原则底线，短期之内不可能松这个口。但分成的具体数字和三年以上的代理期限都可以谈，只是让他们回去重新评估需要时间。”
陆然想了想，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等。他们想明白自然会再联系。北美市场的事急不得，但必须守住主动权。独家代理权这条路绝对不能让他们走通，一旦松了这个口以后就不好谈了。”
周明哲下午也来了一趟。
他的行李还在车上没搬下来，就背着一个双肩包进了办公室，黑色运动鞋的鞋面上沾了一层西海岸的灰，整个人看着比出发前黑了一个色号。
他坐下来之后开口先说了句：“北美那边的服务器节点我们已经选好了。旧金山的网络延迟最低，跟国内和法兰克福之间的链路带宽也够。如果决定部署的话，硬件采购加环境调试，满打满算三到四周就能跑起来。”
陆然点了点头：“那等技术方案完善之后就直接推进。该花的钱不要省，前期基础设施的钱花到位了，后面少很多麻烦。”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又聊了大概半小时。
周明哲讲了几件在旧金山和纽约跑渠道时遇到的趣事，陈默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补充，气氛比正式汇报时轻松得多。
等两个人都走了之后陆然靠在椅背上正要把今天的事过一遍，手机亮了起来，是陈默发来的一条消息。
“对了陆总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北美那边跑完之后回来的路上，我在机场接到了山本的电话。”
陆然握着手机的拇指停了一下。
山本，樱花游戏的龙国分部负责人，上次跟TUTU正面交手被打得灰头土脸的那个日本人。
陆然问道：“他说什么？”
“他说想约个时间跟我聊聊合作的事。具体什么合作他没说太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想代理TUTU的游戏在倭国市场的发行。他的语气挺客气的，跟上次见面时那种气场不太一样了，明显是放下了身段在谈事。我说我正在出差回来再联系，就挂了。”
“那你怎么看？”
“他主动打电话给我这个离开腾讯的人，说明他手里的资源已经不够用了。樱花游戏在龙国市场栽了大跟头，倭国本土市场又在萎缩，他们急需找一个新的增长点。TUTU的游戏在龙国和欧洲的成功他们看在眼里，如果能在倭国拿到代理权，对他们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陆然握着手机坐直了一些。
他想了一会儿，把手机举回耳边回了一条语音：“你帮我约他，但这回轮到我晾他两天。他既然能打电话给你，说明他已经急了。急的人谈不了好条件，让他再急一急。”
第二天上午陈默把山本那边探底的情况给陆然做了个简单汇报。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聊了十几分钟，陈默说山本那边在电话里表达得很诚恳，说樱花游戏愿意在分成比例上做出比欧洲代理更优惠的安排。
陈默当时没有正面回应，只说回来汇报之后再说。
“我不打算让他们代理倭国市场。”陆然把杯子放回桌上，“不是因为他们条件不好，是因为我不想跟倭国公司合作。当初樱花游戏进龙国市场的时候是什么姿态？他们觉得龙国玩家好糊弄，拿倭国市场玩剩下的东西来应付。现在他们自己撑不住了，转过头来想蹭TUTU的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默点头道：“我明白了。那山本那边我就直接回绝了？”
“回绝。但不用太客气，也不用太失礼。就说TUTU目前的海外战略重心不在倭国市场，暂时不考虑授权代理。”
陈默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了下来：“那行，我下午就给他回话。”
山本那边的回复比预期来得更快也更急，当天晚上陆然就收到了陈默转来的一条消息，说山本在电话里又追问了一遍，态度比白天更迫切，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接受更低的利润分成。
陆然看完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前世和这个世界交叉的碎片信息。
樱花游戏这家公司在倭国本土根基深厚，创始人家族在倭国商界和政界都有不浅的人脉。
他记得之前在某个行业报道里看到过一条简短的信息，说樱花游戏的创始人姓氏跟二战期间侵略龙国时某个主要战犯的家族是同一个姓氏。
他打开电脑浏览器搜了一下那个姓氏，查了大概十几分钟，结果比预期的更清晰一些。
那家人在战后的确跟樱花游戏的创始家族有过联姻关系，虽然不是直系血亲，但那个姓氏本身在倭国就是显赫的象征。
光这一个关联就足够在国内舆论场上掀起一阵不小的浪花，尤其是结合樱花游戏之前试图染指龙国市场的背景，舆论杀伤力不小。
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和周明哲拉了一个群聊，发了条消息：“樱花游戏那边不要只是简单回绝。他们不是想拿倭国代理权吗？那就让他们先尝尝舆论的滋味。山本之前发过的内部邮件截图还在吗？还有那封备忘录的扫描件？”
陈默在群里回得很快：“邮件和备忘录我这边都有备份，一直存着没删。你是想把这两份东西一起放出来？”
“分批放。先把备忘录的内容匿名发给几家游戏媒体，让他们自己先发酵一轮。等这个话题在TUTU社区里讨论起来了，再把山本那封内部邮件截图放出去，形成前后对照的效果。不用提樱花游戏的创始家族跟战犯家族联姻的事，那个太敏感，由媒体自己挖出来比我们自己说更有杀伤力。媒体挖出来了，话题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樱花游戏再想跟龙国任何一家游戏公司谈合作，都会面临巨大的舆论阻力。”
周明哲在群里回了一句：“你这个操作，是不给他们留活路了。”
“我没打算让他们死透。倭国市场是他们自己的地盘，TUTU短期内也进不去。但我要让龙国市场永远对他们关上大门，让他们以后只要一提到龙国两个字脑子里就自动跳出‘TUTU’的名字，让他们知道龙国游戏市场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陈默回了一个“好”字，周明哲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陆然把手机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亮起的一串串路灯，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樱花游戏自取其辱，不能怪他心狠。
他本来只是一个做游戏的。
但有人非要骑到他头上来，那他只能让那些人记住，在他陆然的地盘上乱跳，是要付出代价的。
未来，在🎮界，就不能出现倭国这个名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