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岭后山,封了两年多的石门从里面推开。
门轴磨动的声音沉哑刺耳,惊起林间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入晨雾。
北寒风走出静室。
白发披肩,青袍整洁,腰间悬着一只低阶储物袋。外显的气息已是炼气九层,比两年多前,多显了一层。
他抬手一招,将玄水迷天阵的阵旗收入袖中。
水蓝光幕散去,后山草木已长得比人还高。
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已被荆棘吞没,若非认得方向,很难辨出哪里是路。
北寒风踏草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前山矿寨。
矿寨比两年多前更破旧了些。
木墙上多了几处新补的钉板,门楼上的玄剑门旗帜已褪成了灰白色。
几个炼气弟子正蹲在寨门口分拣矿石,见他从后山出来,皆是一怔。
“北师兄?”
一个黑脸汉子率先站起身,声音发紧。
北寒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寨内。
东侧木棚里的凡俗矿工又多了一些,西侧石屋前堆的酒坛子倒是少了很多。
“刘成呢?”
黑脸汉子连忙道:“刘管事下矿去了,弟子这便去唤他。”
“嗯。”
北寒风微一颔首,继而道:“叫他上来后,直接来账房,我在那里等他。”
说完,他便径直往账房走去。
账房还是那间石屋。
门板歪了半扇,里面桌椅积了一层灰。
北寒风也不在意,拂去椅上尘土,坐了下来。
不多时,刘成便急匆匆赶了回来。
两年多不见,这位矮胖管事又胖了一圈,额上沁着汗。
一进门,他便弯腰拱手,满脸堆笑。
“北师兄,您出关了?”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矿上如何?”
刘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压着声音道:“回师兄的话,去年矿脉又细了不少,只出了两万一千块下品灵石。今年情形更差,头三个月才出了三千多块……”
他边说边打量北寒风的脸色。
见这位白发监矿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反倒更虚了。
“北师兄,这岁供……您看……”
“岁供的事不用你操心。”北寒风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掷向刘成,“内里有五万下品灵石,补上缺口,余下备作今年岁供。”
刘成一愣。
五万下品灵石?
青石岭这座破矿,一年产出也不过两万出头,差些的时候连两万都没有。
这位北师兄眼都不眨一下,便拿出了五万?
他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整个人便僵住了。
袋中灵石堆得整整齐齐,灵光充盈,全是成色极好的下品灵石。莫说补岁供,便是再撑一阵也是绰绰有余。
“北师兄,这……这太多了……”
“多出来的,你和矿上的各位师弟分了便是。”北寒风语气平淡,“另外,我要离开一段时日。矿上事务,你照旧管着。”
刘成脸色微变,试探着问:“师兄要去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数月。”
刘成面露难色:“可宗门那边若有人来巡查……”
“巡查的人来了,便说我外出采买灵材。”北寒风站起身,“灵石岁供,让他们直接拿走便是。”
刘成连声应是,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里。
北寒风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冷声道:“记着,这些灵石都是矿上挖出来的。若有人乱说……”
话没说完。
刘成已扑通一声跪下。
“师兄放心!这些灵石俱是矿上所出,谁若敢胡言乱语,我刘成第一个不放过他!”
北寒风不再说话,推门而出。
寨中弟子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这两年多,北寒风虽从未露面,可那日一剑钉人、火烧旧账的手段,谁也没忘,也不敢忘。
北寒风走到寨门外,御起那柄中品法器飞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剑光,往东而去。
飞离青石岭三百余里,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收了飞剑。
背后风火翅一展。
青赤双翼在日光中拉出两道长痕。
金丹中期的真元灌入双翅,遁速比两年多前快了近一倍。
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浪涌与礁石化作模糊色块。
一路向东。
如此飞了六日,北寒风在一处无名荒岛上停下,服丹调息。
他盘膝坐在礁石上,神识沉入识海,将当年天机楼中血衣所留那道传音又过了一遍。
“遗宫开启尚有两年多,够你赶路了。莫让本座等太久。”
血衣留的传音玉简虽已被他捏碎,但玉简中附带的一道血纹气息,当时便被他以神识记下。
此刻循着那道血纹气息,隐约能辨出方向。
东北。
极远之处。
北寒风睁开眼,望向东北方。
血衣这女子,行事狠辣却不失精明。
当年她在黑礁岛上吃了暗亏,回去后便在天机楼留了玉简。除了兴师问罪,实则还看中了他的阵法造诣,想拉他入伙同探遗宫。
如今两年多过去,血祖遗宫将开。
以血衣的性子,多半已在那片海域等着了。
至于见面之后如何分说,无非是各凭本事。
待状态恢复巅峰,北寒风没有急于赶路,而是将金丹世界内的金翎雕唤了出来。
金翎雕落在礁石上,抖了抖翅尖。
它金瞳扫过四周海面,又抬头嗅了嗅风里的咸腥味,歪着脑袋问道:“主人,那窝蜂崽子还睡着,倒是能吃能睡。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赤潮海。”北寒风道。
金翎雕翅尖一僵:“赤潮海?那片血糊糊的地方?”
它来回踱了两步,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本座守了蜂巢数日,刚出来就赶上这事。主人,你可真会挑时候。”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三阶极品品火元丹,抛了过去。
金翎雕一口叼住,仰头吞下,满意地眯起金瞳,嘴上却仍不饶人:“这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在前头,打架的时候得叫本座,别又让本座守什么蜂巢了。”
“先回灵兽袋。”北寒风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赤潮海不太平,随时可能遇敌,你在袋中待命,遇敌时我好方便唤你出来。”
金翎雕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分得清轻重。
它振翅飞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灵兽袋,临进去前还丢下一句:“可别忘了叫本座。”
北寒风将灵兽袋系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戒中的诸般宝物。
八柄碧绿飞剑与青冥剑气息相融,九宫剑阵已成。
乾蓝冰焰在丹田中静静燃烧。
玄黄钟悬于储物戒一角,暗金钟光内敛。风火翅在背后轻轻一振,便有风火二气翻涌。
这些底牌,便是面对金丹大圆满,也可让他全然不惧。
北寒风将青冥剑与八柄碧绿飞剑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入一只上品灵器级别的剑匣内,负于背后。
他这才站起身。
风火翅再次展开,朝赤潮海方向破空而去。
越往赤潮海飞,海上景色变化便越大。
头一日还是寻常的深蓝海水,偶有商船帆影掠过。到了第二日,海水颜色便深了几分,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中,一层层洇开。
第三日,海面上竟出现了大片大片暗红色水藻,密密麻麻铺满视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味。
灵气也变得紊乱起来。
有时飞过一片海域,灵气稀薄得近乎凡俗之地。有时又忽然撞入一片灵气浓郁的区域,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气,吸一口便觉全身舒畅。
北寒风知道,这是快到了。
赤潮海之所以得名,不单是因为海水赤红。
更因这片海域的灵气潮汐毫无规律可循,时而狂暴如怒涛,时而沉寂如死水。
筑基以下修士若误入此地,不消半日便会被紊乱灵气搅碎经脉。
又飞了两日。
前方出现一片血红海面。
同时,一股冲天而起的血煞气覆盖了整片天空。
赤潮海——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