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那两点猩红之光越亮越盛。
初时不过灯火大小。
转眼间便如两轮血月,隔着门缝照在众人身上。
黑衣老者脸色骤变,身形向后急退。
可他才退半丈,袖中忽有血光一闪。整条右臂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曲如钩,扣向自己眉心。
“夺魂血咒!”
中年妇人失声惊呼。
她腰间三只灵兽袋同时鼓动,似有妖兽受惊欲出。
赤潮海三老亦是面色一沉。
他们修为虽高,可那血光落身,体内精血仍有片刻翻涌。
若非金丹大圆满真元浑厚,换作金丹初期,只这一照,魂魄便要被勾出体外。
血衣眉心朱砂亮起,掌中血月弯刀横斩而出,硬生生割断罩向自己的血光。
她回头喝道:“厉飞雨!”
不用她开口,北寒风已动。
玄黄钟悬于头顶,钟身一震。
沉厚钟音在海底铺开,暗金光华凝作圆罩,将八人所在之地护住。
血光撞在钟罩上,发出滋滋声响。
北寒风双指并起,背后九剑再出。
青冥剑立中宫,八柄碧绿飞剑分走八方。
剑光一合,九宫阵势如盘旋转,将门缝中涌出的黑红古煞一层层削去碾散。
黑衣老者右臂仍在颤。
他咬牙用左手取出一枚黑色骨钉,便要刺入肩头,断去那条手臂。
北寒风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别乱动。你一断臂,血咒便会立时顺着伤口钻入体内金丹。”
黑衣老者动作一僵,额上冷汗滚落:“那如何破?”
“忍着。”
北寒风只回了两个字,左手在袖中掐决,一块巨石虚影悄然浮现于掌心。
正是墨鳞龟献上的黑石。
此石与镇海残碑一样,具有镇压之力。北寒风也不敢在人前显露本体,只从中引出一道镇压灵性的石意,藏于玄黄钟钟音中。
铛——
第二声钟鸣落下。
黑衣老者右臂猛地垂下,掌心血光被压成一粒米大的红点,继而碎成烟尘。
黑衣老者喘了一口气,看向北寒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救命之恩谈不上。
可方才若无人出手,他不是断臂,便是伤丹。
白眉老者沉声道:“好一件镇魂异宝。厉道友,藏得深啊。”
北寒风面色不改:“小手段罢了。诸位若还要留力,这门便不用进了。”
此话不重,却落得极稳。
在场众人皆听出了其中意思。
石门尚未真正开启,便已险些折损一人。若再各怀鬼胎,进门之后只会死得更快。
锦袍客卿轻叹一声,袖中飞出三枚青色玉钱。
玉钱滴溜溜悬空而转,洒下片片清光,补在玄黄钟罩之外。
“厉道友守魂,我等破门。”
白眉老者点了点头,口一张,吐出一团赤金丹火,落入手上的火纹长幡中。
赤眉老者紧随其后,第三名赤潮老者则祭出一柄血铜锤,锤面密布的符文同时亮起。
血衣没有说话,只抬手在眉心一点。
那点朱砂裂开一线,飞出一滴殷红精血。
精血落入血月弯刀。
刀身嗡然一震,刃口竟长出细密血纹。
中年妇人见状,眼神不由得变了变:“血衣道友连本命血都动用了?”
血衣冷冷道:“门后有东西在等。现在不卖力,待会儿就拿命填。”
她话音一落,弯刀已斩向石门。
轰——
四方攻势同时砸下。
黑色石门终于承受不住,门缝从一线裂至三尺,又从三尺扩大为丈许。
门后的血眼猛然一缩。
下一刻,一只由黑红血水凝成的手掌从门内探出。
五指修长。
掌心长着一张人脸。
那人脸无目无鼻,只有一张嘴。
嘴一张,众人耳边顿时响起无数呢喃。
“进来……”
“献血……”
“赐尔长生……”
中年妇人腰间一只灵兽袋忽然炸开。
一头三阶初期妖兽刚露出半个头,便被那呢喃声震得七窍流血,身躯一软,竟被血手凌空摄了去。
妇人脸色一白,急忙掐诀收袋,却已晚了。
那妖兽撞入血手掌心,眨眼化作一层兽皮,贴在掌心人脸之上。
血手气息顿时强了三分。
“是血灵傀。”
白眉老者声音发沉,“遗宫里有人以血肉养傀,时间不短。”
黑衣老者怒道:“谁养的?这里封了数千年,难道血祖还活着不成?”
没人答他。
因为答案若是真的,在场八人只怕没有一个能安生。
北寒风眼底光芒微敛。
血祖若仍活着,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甚至元婴大圆满层次。可这血手虽诡异,气机却不完整,更像是一道残念借禁制养出的东西。
能杀。
但不能硬杀。
他双手一合,九宫剑阵骤然收缩。
青冥剑剑尖向前,其余八剑绕行如轮,九道剑光在门前汇成一道细长剑线。
“诸位,压住石门。”
血衣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多问,弯刀一横,血光钉住左侧门扇。
锦袍客卿青金大印落下,压住右侧。
赤潮海三老同时催幡,火浪缠上门框,将不断涌出的古煞逼回门内。
北寒风一步踏前。
九宫剑阵随他而动。
他没有显露真正神通,只以金丹中期真元催阵,可双丹根基何等浑厚,剑势一出,海底泥沙尽被卷空,血珊瑚大片崩裂。
血手似也察觉危险,掌心人脸忽然尖啸。
声浪撞在玄黄钟上,震得钟罩连晃三下。
北寒风喉头一甜,硬是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金丹大圆满看着轻松,是因为有人在前头扛刀。
这活不划算。
但立威,便得让人看见你值多少价。
他指尖向下一压。
“斩。”
九剑齐落。
剑线穿过血手掌心,那张无脸之口猛地僵住,随即从中裂开。
血手没有鲜血流出,只散成大片黑红雾气。雾气欲退回门内,却被玄黄钟一罩,九宫剑阵一绞,转眼便散去大半。
余下几缕血雾钻入石门深处,门后的血眼也随之暗了下去。
海底安静了片刻。
赤潮海三老看向北寒风,神色已无半分轻慢。
锦袍客卿收回玉钱,微笑道:“厉道友这一手,抵得上一名金丹大圆满。”
黑衣老者沉默数息,拱了拱手:“方才,多谢。”
北寒风收剑入匣,只道:“进门后,各自小心。那东西没有死。”
血衣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你看出了什么?”
北寒风望着门内黑暗:“血灵傀只是守门的。它方才退得太快,不像要拼命,倒像在报信。”
血衣眸色一冷。
“报给谁?”
北寒风没有回答。
石门此时已开丈许,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石长阶。长阶两侧插满残破铜灯,灯盏无火,却有血光在灯芯里流动。
八人依次入内。
北寒风走在第五位,既不抢先,也不落尾。
可当他踏上第一阶时,腰间红皮葫芦忽然轻轻一热。
热意很浅,却极真切。
与此同时,长阶尽头的黑暗里,忽有一道苍老笑声响起。
“八个金丹……”
“不对。”
那声音停了一下,似贴在众人耳边低语。
“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