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鳖!
白眉老者话音未落,河面上已涌起一片猩红。
那甲虫每只皆有成人拳头大小,背甲殷红,口器似锯,八足划动间沙沙作响,听得人后颈发凉。更可怖的是,这些东西并非三五成群,而是密密层层叠满了整条河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血鳖乃古时凶虫,单只不过一阶顶峰。
可这东西天性嗜血,万只以上群聚而攻,便是金丹修士落入其中,不消片刻也只剩一副骨架。
而眼前这条暗河中,何止数万?
“退!”
血衣红裙一展,人已掠出十余丈。
血月弯刀横在身前,刀锋轻震,将最先扑来的几只血鳖震成碎甲。
其余众人几乎同时后撤。
黑衣老者反应最快,灰光一闪已退至三十丈外,反手祭出一面黑幡。
幡面一卷,阴风化作数十道鬼影扑入虫群。
可那些鬼影尚未发威,便被血鳖一拥而上,撕咬吞食,转眼间干干净净,连一丝黑气都未留下。
黑衣老者脸皮猛地一抽,又惊又怒:“这些东西连魂魄都吞!”
中年妇人退得更远。
她腰间余下的两只灵兽袋剧烈鼓动,都被她硬压了回去。
她很清楚,血鳖最喜灵兽血肉。这时候放灵兽出来不是助战,是给虫潮添食。
赤潮海三老同时挥动火纹长幡。
三道赤焰贴地卷出,将最先冲上岸的数百只血鳖烧得吱吱作响。
火势极猛,虫尸焦黑。
可火光未熄,后头的血鳖已踏着同类尸体继续涌来。
一层叠一层,竟以尸身硬生生将火势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赤眉老者厉声喝道。
锦袍客卿将青金大印祭出,一印砸碎数十只血鳖。
碎甲尚未沉底,新的血鳖又从裂口涌出。
他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北寒风:“厉道友!这血河能养虫,耗下去我等必死!”
北寒风立在众人后方。
九柄飞剑绕身而转,却始终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虫潮上,而是盯着河面。
血鳖群虽密如潮水,却有一个古怪之处。
它们只往岸上涌,河中央反倒空出一片。
那片空处不过三尺见方,河水在那里打着细小的漩涡,密密麻麻的血鳖挤在四周,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无形界线。
“河心有东西。”北寒风抬手一指,“血鳖不敢靠近。”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看见那片三尺空地。
中年妇人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入口。”北寒风收回手,“水下的入口。”
血衣盯着那片空地看了数息,忽然道:“怎么过去?这些血鳖虽只是一阶顶峰,数量却太多。硬闯的话,金丹大圆满的护体灵光也撑不过十数息。”
“烧。”
赤潮海三老中的白眉老者当先站出,翻手取出一只赤红葫芦。
那葫芦是一件上品宝器。
葫口一开,大片赤焰喷涌而出,火势比方才那三面长幡强出数倍。火焰过处,血鳖成片化作灰烬,连河面都被烧得往下沉了三寸。
可血鳖实在太多。
死了一层,又涌一层。
烧了片刻,河面空出不到一丈,新虫便又重新填满。
“不够。”血衣冷冷道。
“加上本座。”赤眉老者也取出同样制式的赤红葫芦。
两人并肩而立,两道火柱同时喷出,河面顿时被烧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可两侧血水翻涌不休,随时可能合拢。
黑衣老者急声道:“走不走?”
“再等等。”北寒风盯着河道两侧的石壁,“火势还不够大。”
他注意到,每一波虫潮暴起之前,石壁上的血色纹路都会先亮半息。
半息虽短,却足够做文章。
这时第三名赤潮海老者也走了出来,同样取出一只赤红葫芦,与另两名赤潮海老者呈品字形站定。
三只赤红葫芦同时喷火。
三道火柱汇成一股粗逾水缸的烈焰狂龙,狠狠撞入河道中心。
轰——
整条暗河被从中劈开。
血鳖在火海中吱吱惨叫,背甲爆裂,八足蜷缩,化作团团焦黑之物沉入河底。
腥臭血气蒸腾成雾,浓得几乎要压住众人口鼻。
“就是现在!”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青赤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赤流光,掠向河心那片三尺空地。
九剑绕身疾转。
凡是扑到三丈之内的血鳖,皆被绞成碎甲。
血衣几乎同时而动。
血月弯刀开路,刀锋过处,残存血鳖一分为二。
其余六人也各施手段,紧随其后。
锦袍客卿青金大印悬于身侧。
黑衣老者骨碗倒扣头顶。
中年妇人终于放出一头三阶初期的铁羽鹰,鹰翅猛扇,将两侧涌来的血鳖拍飞。
三息之间,八人已冲入那片三尺空地。
白眉老者喝道:“怎么下去?”
北寒风低头看向脚下。
河水在下面打着细小的旋。
旋涡中心有一枚拳头大的孔洞,边缘光滑,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常年钻磨出来的。
“打碎它。”
血衣二话不说,血月弯刀一刀斩下。
轰——
孔洞炸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猛然传来,将八人连同周围河水一并吸入。
一阵剧烈翻转后,北寒风只觉周身一轻。
再站稳时,眼前已是一座大殿。
殿高十余丈,四壁皆由暗红玉石砌成。
殿顶悬着九盏长明灯,灯火昏黄,照得整座大殿影影绰绰。
最前方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名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面容模糊不清,周身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石像下方,并排摆放着九具以玉石制成的棺椁。
每具棺椁皆有一丈来长,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血衣扫了一眼大殿,眸色微沉:“九棺?不是说血祖遗宫只有血祖一人的棺椁吗?”
白眉老者盯着石像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抬手指向石像胸口:“不对。这不是血祖。”
“什么?”黑衣老者愣住。
石像胸口刻着一行小字,字形古拙,与当下文字大不相同。
锦袍客卿辨认片刻,念出声来:“镇……血……九……将。”他声音一顿,猛然抬头,“这是当年跟随血祖身旁的九名属将!”
话音未落,最左侧的石棺忽然一震。
棺盖上的符文,亮了。
与此同时,大殿暗处也传来一阵铁链拖地之声。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