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世界,寒冰窟。
幼兽醒了。
北寒风神识落入时,正见那团黑毛蜷成一团,四只银白小爪撑着冰面,颤巍巍站了起来。
它身量仍只有拳头大小,可那双漆黑的眼睛比起七日前更亮了。
银白瞳孔不再是一团碎星,而是凝成了两枚竖梭,墨玉色眼底封着两片霜纹。
它茫然的眨了两下眼。
随后鼻翼一动,便闻到了身侧那枚二阶金兽丹的气味。
下一刻,它张口便吞。
丹药入腹,一股金白气浪从幼兽体表散开。
脊背上那一排银白骨刺根根立起,骨刺表面现出淡金纹路,从根部一路爬到尖端。
尾尖银绒炸开。
额间那道竖瞳微微睁开一线,幽蓝寒光泄出。
咔嚓!
寒光扫过之处,冰窟石壁冻裂三层。
裂缝中结出的寒冰不再是蓝色,而是透着淡金色泽。
冰中有符文游走,每一道都散发着刺人灵魂的寒意。
幼兽的气息开始攀升。
一阶后期。
一阶顶峰。
连跨两个小级,直入一阶最顶。
待金光散尽,幼兽站在冰面上抖了抖毛。
它的体型比破壳时大了两圈,脊背上银白骨刺从原先一排变成了三排,中间那排最长,两侧稍短。
一阶顶峰。
相当于人族的炼气十二层。
可那股直刺神魂的寒意,远不是炼气境甚至筑基境修士能正面抗衡的。
北寒风虚影离地几寸,负手立在冰窟内。
“一阶顶峰了。”道婴盘坐在青色气海上,冷声开口,“七日前还是一阶中期,吞了一枚二阶极品金兽丹便直入一阶顶峰。这般消耗,寻常金丹修士根本养不起。”
佛婴合十,道:“噬金之体,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它虽能吸纳普通灵气,可根基终究在金。二阶金兽丹,正合它所需。”
幼兽打了个哈欠,银白尾尖卷了卷,又趴下了。
不过这回没睡。
它睁着一双漆黑竖瞳,盯住北寒风的虚影。
那目光干净,没有野兽初生的凶性,更多的是好奇。
北寒风虚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额头。
幼兽先是嗅了嗅指尖上的界力气息,随即缩了缩脖子,片刻后又拿脑袋蹭了蹭北寒风指尖,发出一声讨人喜的鸣声。
“倒是亲人。”道婴冷哼一声:“比那只整天在崖上装死的翎雕好多了。”
佛婴摇头露笑:“金翎雕护法有功,道兄不能拿幼兽亲昵之举论长短。”
道婴斜了佛婴一眼:“你倒是会替那雕说话。”
北寒风没有多留。
他又取了十枚二阶金属性丹药摆在幼兽身旁,随即退出金丹世界。
石洞中,晨光从门缝透入。
禁制外传来一道脚步声,轻而急。
“太上长老。”苏雪的声音隔着石门响起,语气里压着几分紧张,“掌门师伯请您移步前殿。司徒太上与李太上也已到了。”
北寒风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抬手解开禁制,石门无声开启。
苏雪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
她偷偷抬眼看了北寒风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
这张脸,她认得。
废丹库的白发杂役,内门选拔时的炼气弟子,东海礁石上弹指杀三名金丹的神秘前辈。
全都对上了。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多问。
北寒风大袖一挥,周身青金二色真元流转,化作一道长虹腾空而起,直奔主峰前殿而去。
遁光划破云海,威压沉下。
沿途各峰弟子见那道遁光掠过,不论炼气还是筑基,纷纷停下手中之事,面朝高空躬身下拜。
丹阁上空。
当初在废丹库门口嬉笑着喊北寒风“废物”的几名丹童,正捧着灵药路过。
感受到头顶那股恐怖的元婴威压,几人吓得缩在廊柱后头,脸色煞白。
几位曾强行冲账的二三阶丹师刚从丹房出来,抬头瞧见那道青金遁光,腿肚子一软,手中拿的玉瓶险些摔落。
北寒风收起遁光,落在主殿前,迈步入内。
主殿宽阔。
殿内两侧立着玄剑门各峰长老、执事。
丹阁阁主、藏经阁长老、庶务殿马元德,一个个站得笔直,神色肃然。
殿首设三张太师椅。
李太华坐居中那张,青木拐杖横搁在膝上,苍老面容上带着喜色。
司徒正坐居左,枯瘦身形端坐如松,半阖的眼底精光隐隐。
右边那张椅子,空着。
北寒风一进殿,众金丹长老齐齐弯腰行礼:“见过北太上长老!”
北寒风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右边那张椅子前坐下。
司徒正看向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北师弟,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相商。”
“你数日前证道元婴,声势传出数千里,如今东海各方势力怕是都已有所耳闻。与其让他们暗中猜来猜去,不如我玄剑门主动昭告天下。”
李太华接过话头,拄着拐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道:“老身的意思是,今日便鸣九声宗门大钟,正式宣告我玄剑门第三位元婴太上长老出世。”
“同时遣人向东海诸宗递送拜帖,三月后设宴,邀各方道友前来观礼。”
“北师弟,你看如何?”
北寒风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答话。
九声钟鸣,是玄剑门开派以来,只有元婴大修降世才会敲响的礼制。
上一次响,还是司徒正破境入元婴之时。
司徒正和李太华急着昭告天下,用意他明白。
三位元婴坐镇的名头一旦放出去,那些与玄剑门交恶的宗门,今后便要重新估量了。
另一方面,也是在向东海诸宗宣告,玄剑门地位的不同和资源的重新划分。
自己虽不喜喧嚣,可既做了玄剑门的太上长老,该担的事就得担,不能只享人家资源。
北寒风放下茶盏,只说了一个字:“可。”
司徒正大喜,转头看向孟沧玄。
孟沧玄会意,起身躬身道:“弟子这便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
玄剑门主峰之巅,那口沉寂了数百年的极品宝器青铜大钟,被数名金丹长老联手注入真元。
咚——
第一声钟鸣响彻群山。
钟声化作一道无形波纹,越过山门,越过禁制,向玄剑门四方扩散开去。
咚——
咚——
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沉、更远。
钟声所过之处,云层震碎,山林齐颤。
玄剑门山脚下的坊市里,正在讨价还价的散修们齐齐停手,仰头望向主峰方向。
一个老修士掰着手指头数钟声,数到第五声时,脸色就变了:“五声以上,这是有大事要宣告……玄剑门要公告那位新晋的之外元婴太上长老了!”
咚——
咚——
咚——
第六、第七、第八声。
钟声已传出万里之外。
东海各岛屿上,无数修士停下手中之事,面朝玄剑门方向。
碧波群岛上,那位蓝袍女修站在洞府外,面色阴沉。
她身旁的侍从低声道:“岛主,八声钟鸣,那是昭告天下。玄剑门这是在宣布……”
“闭嘴。”女修打断他,“我听得见。”
咚——!
第九声。
这一声最重。
钟体上刻着的上古符文全部亮起。
一道青色的光柱从钟顶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在数千丈高空炸开,化作漫天青金光雨,层层洒落。
玄剑门上万弟子仰头望着那片流光,无人出声。
片刻后,孟沧玄的声音以真元借助青铜大钟扩散,传遍整座山门,也传向山门外的数万里。
“玄剑门掌门孟沧玄,谨告东海同道——”
“本门北寒风太上长老,佛道双修,数日前于本门证道元婴,成就真君之位。自今日起,本门三位元婴境太上长老共镇山门。”
“三月之后,本门设宴观礼,恭候各方前辈道友莅临。”
声音传出,东海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