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眉目一凝,将一道神念送入葫中。
“青色道袍,轻若无物,水火不侵,可隔绝神识探查,尤重防御。”
“形制、大小、款式,皆能随心变化。”
葫中三件宝器应声崩解。
青木灵纹化作经纬,天蚕丝抽成长线,玄水精气则融入每一寸衣料。
三种器元交织在一起,时而聚作宽袍,时而化作贴身短衣,数次崩散重塑后,才渐渐稳定。
半柱香后,红皮葫身猛地一震。
嗡——
一袭青色道袍自葫口飞出,悬在北寒风身前。
此袍交领右衽,广袖及腕,下摆垂至脚踝,却悬空三寸,不沾半点尘土。
衣领与袖口各压着一圈玄青云纹。
乍看朴素,细看之下,云纹深处还绣着火纹与水纹,灵光缓缓流转。
袍身没有多余坠饰,只在腰侧垂着两条青丝带,随风轻摆。
衣料柔软,落下时却自有筋骨,既不显宽大,也不失道人衣袍的飘逸。
北寒风伸手接住。
整件道袍轻得只有几钱重,触感温润,像是握住一团流动的清水。
他心念一动,道袍两袖当即收紧,下摆从中分开,转眼化作一件适合近身斗法的窄袖劲装。
再一转念,衣料颜色变暗,云纹尽数隐去,又成了一袭毫不起眼的青色道袍。
“倒是合用。”
北寒风微微颔首。
款式变化并非幻术遮掩,而是法衣本身阵纹重排所致。
只要主体不损,纵然衣摆被撕裂,也能自行吸收灵气恢复如初。
不过眼下还只是下品法器,还得继续往上升。
北寒风抬手一挥,之前余下数百件各阶法器和数十件各阶灵器,自世界内一处飞来。
三件中品法器飞出,没入红皮葫芦。
待道袍晋升中品法器,又有三件上品法器飞出,没入葫芦。
上品法器、极品法器。
下品灵器、中品灵器、上品灵器、极品灵器。
待到需要宝器时,北寒风又出宝器山中招来对应数量的宝器。
每一次晋升,他皆投入三件高一品的器物。
葫中震响接连不断,青色宝光也愈发明亮。
待最后三件极品宝器被抽尽器元,化作飞灰,红皮葫芦猛然一沉。
哗——
一道青色霞光自葫口散开。
道袍从霞光中缓缓落下。
衣角尚未触地,附近数百丈内的水灵气便自行退开。
袖口云纹流转,水、火二气彼此相生,最终在袍身内外结成九层护体禁制。
极品宝器!
北寒风抬手一招,道袍自行飞来,覆在身上。
衣领贴合,腰身收束,不松一寸,也不紧一分。
他抬指引来一团湖水。
哗啦!
数丈大的水球迎面砸落,尚未触及衣袍,便被一层青光无声分开,滴水不沾。
北寒风抬手向天空一招,摄来一道太阳真火。
金色火丝落在袖口,嗤嗤燃烧十余息。
青袍上的水纹随之亮起,将火力分散到整件法衣之中。待真火散去,衣料只多了一丝暖意。
北寒风神识探出,在空中凝成一枚尖锥,刺向青袍。
神识尖锥刚刚接近,衣领处便浮现一圈青色灵光。
砰!
尖锥被青光震散,化作细碎灵光飘落。
“可挡神识攻击,可卸水火之力,物理防御尚可。”
北寒风拂过袖口,对此袍已有判断。
极品宝器终究不是灵宝。
若化神亲至,或以灵宝连番重击,这件法衣仍会损毁。
但元婴修士想隔着法衣伤他肉身,若没有灵宝级别的器物,已是痴心妄想。
道婴从丹田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北寒风身上的青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一勾:“总算有几分元婴真君的模样了。”
北寒风斜了它一眼:“你那件青衣,也是老夫炼的。”
道婴神情不变,悠悠缩回丹田,只丢下一句:“正因如此,本尊你自不能让本座丢了脸面。”
北寒风摇了摇头,懒得与自己的元婴争辩。
他凝出一面水镜,看了眼衣袍形制,随口定名。
“便唤青云道袍吧。”
水镜中,青云道袍云纹内敛,衣袖垂落。
既无世家修士那般繁复华丽,也不似苦修之人那般寒酸,倒颇合他的心意。
收起水镜,北寒风刚要离开,目光却落在了脚下。
那是一双以凡间金蚕丝制作的鞋。
鞋面已有几处磨损,鞋底也在先前斗法中裂开细纹。
平日有真元护体,自然不会影响行走。
可如今上身穿着极品宝器,脚下却踩着凡鞋,怎么看都有些不合。
若与人斗法,法袍未破,鞋先碎了,堂堂元婴真君赤足立在虚空,多少有些失去了体统。
“既炼了衣,便再炼一双鞋吧。”
北寒风大袖一挥。
一双踏风靴、一对玄甲足铠、一双流云履从器物堆中飞出。
这三件皆是下品宝器。
踏风靴重遁速,流云履主轻灵,玄甲足铠则能守住足底经脉。
红皮葫芦将三物吞下。
北寒风再送入一道意念。
“与青玄法袍相配,轻灵无声,护足防身,尤重遁速。”
三件宝器在葫中迅速消融。
半柱香后,一双青色云纹履从葫口落下。
靴筒只至脚踝,边缘以玄丝收束,靴面与青玄法袍颜色一致,鞋底则覆盖着一层细密玄甲。
此履初成,同样跌落下品法器。
北寒风早有准备,再按先前次序,依次投入各阶器物。
法器,灵器,宝器光华接连飞起,尽数被红皮葫芦吞入腹中。
一个时辰后,葫口青光一闪。
两只云纹履并列飞出。
靴底各有三道淡银风纹,鞋尖与脚踝处则浮着玄甲纹路。
又一件极品宝器!
北寒风换下凡鞋,将云纹履穿在脚上。
青光从脚底升起,与青玄法袍的衣摆彼此呼应,转眼又收敛不见。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向前迈出一步。
嗡——
原地身影尚未散去,人已出现在数百丈外。
直到他停下,身后的空气才荡开一圈细纹。
同样一成真元,遁速快了近七成。
更难得的是,起步与转折之间几乎没有迟滞。
近身斗法时,足以让许多同阶修士来不及反应。
北寒风又抬足踏向一块玄铁。
咔嚓!
丈许玄铁应声裂开,云纹履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便唤你踏云履吧。”
衣袍、宝履皆已炼成,他正欲撤去百里禁制,世界西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嗡鸣。
嗡嗡嗡——
声音连成一片,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北寒风眉头一皱。
他身为此界之主,神识随界力铺开,顷刻看清数百里外的情形。
那座由残兵碎甲堆成的山丘已经矮了近一成。
噬铁虎头蜂群正乱作一团。
“不好!”
他面色微变,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到了残器山前。
那只三阶公蜂正绕着母蜂来回盘旋,铁翼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五十七只幼蜂聚在四周。
有的用头撞击地面,有的急得不停撕咬碎铁,却不敢靠近母蜂。
察觉北寒风出现,公蜂猛然飞来,在他衣袍上轻撞了一下,却又被青衣震飞了出去。
神念印记中,公蜂传来的尽是急切与哀求之意。
北寒风看向母蜂,眼神顿时一凝。
母蜂伏在地上,腹部已膨胀近一倍。
黑金甲壳高高鼓起,缝隙间不断渗出赤白灵光。
它每一次喘息,周围碎铁都会被体内溢出的金行妖力震得弹起数尺。
咔!
一片甲壳忽然裂开。
狂暴妖力顺着裂口喷出,在地上切出一道十余丈长的深沟。
它原本便是二阶顶峰。
一下子吞了大量上古残兵,其中不乏宝器与灵宝碎片,体内积累的金行精气早已超过肉身承受的极限。
如今,它要破境了。
北寒风神识探出,进入母蜂体内。
只见经脉、骨骼、脏腑全被赤白妖力塞满。
妖力正朝丹田疯狂汇聚,却始终无法凝成妖丹。
并非积累不够。
而是缺了最后一道外界法则。
妖兽由二阶破入三阶,须借雷劫洗身,凝出妖丹。
金丹世界虽已扩至五十万里,山河双日俱全,也有雷霆风雨,却尚未形成完整天道。
界内有雷,却无劫。
没有天道烙印,母蜂便无法完成最后一步。
继续拖下去,它体内妖力只会越积越多,最终爆体而亡。
“贪嘴也不知轻重。”
北寒风嘴上轻斥了一句,手上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掌向下一按。
轰——
方圆千里大地同时一沉。
九道金界力从虚空垂落,穿过母蜂甲壳,分别镇住丹田、经脉与心脉。
正在横冲直撞的妖力骤然一滞。
母蜂剧烈颤动,口器中发出痛苦嘶鸣。
北寒风五指一点点收拢,将那些散入四肢百骸的金行精气重新压回丹田。
此举不难。
以他如今对金丹世界的掌控,连五阶古将都能镇压,压住一只二阶顶峰妖兽,自不费力。
难的是不能压得太狠。
否则妖力逆转,母蜂即便保住性命,也会伤及根基。
半炷香后,母蜂腹部缓缓收缩。
甲壳裂缝不再扩大,丹田内狂暴妖力也被压成一团赤白光球。
它伏在地上喘息,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北寒风转头看向其余幼蜂。
这一看,他眉梢又跳了一下。
五十七只幼蜂,竟已全部达到二阶后期。
每一只甲壳都泛着金属光泽,口器与尾针寒光逼人。
再让它们吃下去,最多一月,便会接连突破进入三阶。
“还真打算一口气吃穷老夫啊?”
幼蜂们听不懂话,却察觉主人语气不善,顿时收起口器,老老实实趴在原地。
北寒风一挥衣袖,将附近残器全部挪出百里之外。
紧接着,他并指划出一圈青金界纹。
轰——
百里大地轻轻震动。
一层无形界壁从地底升起,合拢成阵,将公蜂与五十七只幼蜂尽数圈在其中。
此禁制不伤蜂群,却能隔绝金行器元,也不许它们离开半步。
“在老夫回来前,谁也不得再碰铁料。”
三阶公蜂落在母蜂身旁,前肢伏地,传来顺从之意。
那些幼蜂也收拢铁翼,不敢再动。
北寒风抬手一摄,界力托起母蜂。
公蜂急忙追来,却被百里禁制拦下,撞得光幕一阵晃动。
“你留下,看住它们。”
公蜂在光幕前盘旋数圈,最终还是落回地面,只以一双暗金复眼望着母蜂,目光中满是不安。
北寒风没有耽搁。
母蜂体内妖力只能压住一时。
拖得越久,反噬越重。
金丹世界无法降劫,只能返回外界,借人界天道完成最后蜕变。
界门锚点仍在镇界古城。
要回人界,只能先从原路那里出去。
他右手向前一划。
嗤啦——
世界门户缓缓开启。
门后,正是空荡荡的镇界古城。
青铜鬼灯仍在长街两侧燃烧,远处那座残破黑塔静立不动。
四十余万阴兵消失后,整座古城安静得可怕。
北寒风以界力托着母蜂,迈入门户。
母蜂刚刚接触外界气息,体内被压住的妖力便猛然一震。
轰——
淡蓝水幕之外,数十里海水骤然转黑。
无数银色电光从深海中滋生,彼此交织,逐渐汇成一片雷霆漩涡,缓缓转动。
成丹雷劫,来了。
北寒风抬头望向水幕,袖中的玄黄钟已然蓄势。
可就在这时,黑塔上悬着的那半截青铜古钟,忽然自行摇动。
铛——
钟声沉浑,传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