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志和马孟起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刚刚还在为要不要造反这种诛九族的大事而天人交战。
结果他说,不造反。
他们刚松了口气,他又说,要换皇帝。
现在,他又告诉他们,连太子这个法理上唯一的继承人,都不一定能当皇帝。
这……
他说换就换?
这天下是他慕家的不成?
“天歌,你……”
王尚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陈千秀抓着他衣袖的手收紧了几分。
刚才这男人说的那些话,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现在又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夫君,你……”
一直强作镇定的阮清儿阮清儿,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惊天秘闻,已经让她心神俱疲。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大家商量好怎么对付皇帝,就已经是最疯狂的计划了。
没想到,还来!
而且一来就是个更大的!
她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马孟起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天……天歌,你……你这话的意思......”
“不扶太子,那……那扶谁?难不成你……”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问,你小子不会是想自己上吧?
“马叔,你想什么呢?”
慕天歌被他那表情逗乐了。
他轻叹一声,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太子的人选,确实需要再仔细斟酌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众人面前。
“其一,太子是陛下亲自教导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行事风格,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最接近陛下。”
“我们费尽心力把他扶上去,谁能保证,他不会是下一个陛下?”
这话说完,王尚志和马孟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悚然。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皇帝教出来的太子,思维定式已经形成。
就算现在表现得再好,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难保不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到时候,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看着两人变幻的脸色,慕天歌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李家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本就无人能及。”
“若是太子登基,李家便是名副其实的外戚第一家,权势必定会再度膨胀。”
他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
“今天,我们因为同一个目标站在一起,是盟友。”
“可日后呢?文官集团最擅长的可就是内斗啊!若今后和咱们不是一条心,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王尚志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彻底服了。
自己还在这里纠结忠与义,纠结造反的骂名。
人家已经把改朝换代之后,如何平衡朝局,如何制约盟友的事情都想好了!
这格局,这眼光,这心计!
他王尚志拍马都赶不上!
国公爷的眼光,当真是神了!
他竟然能找到这样一位经天纬地、算无遗策的姑爷!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心里那点身为长辈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所以……”
王尚志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心里,有更合适的人选?”
“有,还是两个。”
慕天歌干脆地点头。
“谁?”马孟起忍不住追问。
“七殿下,萧玄,还有我夫人,九公主,萧悦!”
“操!”
马孟起实在没憋住,一句粗口爆了出来。
啪!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那声音响得,让旁边的阮清儿都缩了缩脖子。
“天歌,我的少主公啊!你还有多少底牌,倒是一次说完啊!”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的抓狂。
“我这颗心,今天就没掉回肚子里过!再这么下去,老子非得让你给吓死不可!”
不光是他。
王尚志也是扶着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千秀和阮清儿更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今天听到的事情,已经完全让她们麻木了。
慕天歌看着几人这副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咳,马叔,王叔,我这不是……正在跟你们交底嘛。”
“七哥我比较了解,我信得过他。让他来做这个皇帝,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样一来,必须得先过李家这一关,所以我得先和皇后娘娘聊一聊。”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他没说。
那就是,不让萧文上位,萧战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那位爷要是不认,才是天大的麻烦。
慕天歌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好了,就这些,这次真没了。”
王尚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震惊和疑虑都吐出去。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
“我明白了。”
然后对着慕天歌,郑重地一抱拳,躬下了身子。
“少主公,从今天起,我南疆军,唯你马首是瞻!”
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审视、怀疑,变成了彻底的信服和追随。
“你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大哥说得对!”马孟起也跳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作响。
“干他娘的!”
慕天歌坦然接受了他们的效忠,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第一步,算是稳了。
“不过……”
王尚志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林正擎这个麻烦。”
“当年国公爷还在南疆时,此人就是陛下派来的监军,专门负责掣肘。”
“国公爷卸甲回京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副帅的位置。”
“这些年,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拉拢了很多年轻的将领,处处与我作对。”
“大哥。”马孟起插嘴道,“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
“直接找个机会,暗中把他给做了!”
“不妥!”
王尚志还没来得及开口,慕天歌已经出声否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身上。
“此人既然是陛下安插在这里的钉子,又被委以截杀我的重任,必然是心腹中的心腹。”
慕天歌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现在肯定处处小心,我们想悄无声息地干掉他并不容易。”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成功了。”
“一个堂堂的南疆军副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事,捂得住吗?”
他扫了王尚志一眼。
“一旦消息传到京城,惊动了陛下,他会怎么想?”
“他只会认为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并且选择和他撕破脸。”
“到那时,我们的所有部署都会被打乱,只能被迫提前举事。”
“那便不是兵不血刃的宫廷更迭,而是席卷天下的战火!”
“到那时,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王尚志听得连连点头,后心阵阵发凉。
“天歌说得不错。”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马孟起一眼。
“二弟,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别总那么莽?”
马孟起被他俩说得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这不是寻思着一了百了嘛。”
王尚志懒得再理他,重新看向慕天歌,态度已经变得谦逊。
“天歌,那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他现在,已经不知不觉间,把慕天歌当成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