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开始震动。
山顶上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无数的兽吼,伴随着爪牙刮擦地面的沙沙声,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喘息声顺着山风传来,令人头皮都在发麻。
“来了……”
马孟起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打了一辈子仗,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有过半点惧色,可眼前这种来自原始荒野的压迫感,依旧让他心口直发闷。
过去十年,南疆军就是一次次被这种悍不畏死的兽群冲锋,挡在了十万大山之外。
无数的好兄弟,就这么惨死在野兽的利爪尖牙之下。
慕天歌站在最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的密林。
他身后,陈千秀、月萝、刘怜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
“少主,这陷阱……真的能行吗?”
马孟起还是有些不放心。
野兽的直觉远比人要敏锐,这么大片的陷阱,它们真的会一头撞上来?
“看看吧。”
慕天歌淡淡地丢出一句话。
他没说出口的是,要是真不行,那也就不藏了。
几百颗雷火弹下去,管你什么兽潮,都得灰飞烟灭。
“咕咚。”
一个前锋军年轻士兵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握着长枪的手心全是汗,枪杆滑腻得快要抓不住。
他旁边的老兵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
“怂个球!把枪抓稳了!”
“是……是,队正。”年轻士兵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重新握紧了武器。
可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朝山下望去。
黑压压的一片,潮水一般顺着山势向上蔓延。
最前面的,是矫健的猎豹,斑斓的猛虎,凶残的野狼,它们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头体型巨大的黑熊,它们奔跑起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颤动。
“他娘的……这么多畜生……”
李虎站在阵前,咂了咂嘴,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一下。
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他,看到这阵仗,心里也直打鼓。
山下的火烧蛮,看到汉军竟然选择在山顶列阵,而不是据险而守,都发出了野蛮又嗜血的嘲笑。
“这群汉军也不知道是那个傻子在领军?被宝贝们围住,跑都没地跑!”
“废那么多话干什么?宝贝们已经饥渴难耐了。”
“头人,下令吧。”
赤裸着上身,脸上画着火焰图腾,强壮得不像话的头人,眼中嗜血的光芒一闪。
“那就让宝贝们,饱餐一顿。”
话音落下,负责指挥兽群的火烧蛮,骨笛的音调陡然变得尖锐又急促。
“吼!”
兽潮卷起烟尘,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疯了一般冲上山坡。
陷阱真的能行吗?
所有前锋军的士卒,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汗水。
近了!
陷坑就在眼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猎豹,已经一跃而起,准备扑向它们眼中的猎物。
可就在下一刻。
咔嚓!噗嗤!
最前排的猎豹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紧接着,就是木刺穿透骨肉的沉闷声响。
跟在后面的兽群根本来不及停下脚步。
它们踩着前面的同伴,继续向前冲。
咔嚓!咔嚓!噗嗤!噗嗤!
山坡上,此起彼伏的塌陷声和骨骼断裂声连成一片。
一个又一个陷坑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那些掉进去的猛兽,无一例外,全被坑底削尖的竹签和木桩刺了个透心凉。
鲜血顺着坑壁流淌,很快就积成了一个个小血潭。
兽潮的冲击力,在这些密密麻麻的陷坑面前,被彻底瓦解。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掉下去了!都掉下去了!”
山顶上的南疆军士卒们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化作了冲天的欢呼和呐喊。
“我操……这法子真管用!”
“哈哈哈!有用!这帮畜生,来多少死多少!”
士气,瞬间被拉满!
阿牧站在慕天歌身后,看着山坡上那壮观又血腥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挖过陷阱,可面对上百头野兽的冲锋,那点陷阱根本没有用。
每一次都要用人命去填,去搏杀。
对付一头黑熊都要好几个勇士拼命。
这就是……汉人的战争方式吗?
兽潮的冲击力,被这片连环陷阱彻底瓦解。
无数猛兽在坑里哀嚎、挣扎,很快就被后面掉下来的同伴压死、踩死。
短短一刻钟不到,半山腰的陷坑就已经被尸体填满了大半。
后面的猛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过了第一片陷阱区。
可等待它们的,是第二片,第三片……
笛声变得愈发尖锐刺耳。
山林中,一群穿着兽皮,脸上画着火焰图腾的火烧蛮战士,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看着山坡上的惨状,一个个目眦欲裂。
为首的头人,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骨笛,他指着山顶,用蛮语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咆哮。
“吼!”
他身后的火烧蛮战士齐声怒吼,从背后取下弓箭,开始朝着山顶抛射。
“举盾!”
马孟起大吼一声。
前排的士兵立刻将塔盾举过头顶,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叮叮当当!
箭矢落在盾牌上,激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伤到后面的士兵分毫。
然而,兽群过于庞大,漏网之鱼并不在少数。
较为灵敏的猎豹、野狼、猛虎在陷坑的间隙中穿梭跳跃,成功冲过了陷阱带。
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朝着山顶的军阵扑来。
“弓箭手!”
马孟起反应极快,再次举刀大吼。
“放箭!”
咻!咻!咻!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们,立刻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朝着那些冲上来的野兽覆盖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猎豹和野狼,身上瞬间插满了箭矢,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可它们悍不畏死,即便身上插着数支箭矢,也依旧在向前爬行。
“杀!”
慕天歌吐出一个字,提着刀,第一个迎了上去。
“主人,奴为你开路。”
千代田娇喝一声,身影闪动,冲到了他的前面。
“保护殿下!”
战狼、李虎和阿牧也吼叫着,紧随其后。
陈千秀更是早就按捺不住,长剑瞬间出鞘,直接冲进了兽群。
她手中的长剑与剑鞘,化作了两道致命的幻影。
一头扑上来的猎豹,被她用剑鞘侧面狠狠一拍,豹头整个凹陷了下去。
另一头野狼从侧面偷袭,被她反手一剑,从脖颈处直接贯穿,钉死在了地上。
就在众人以为顶住这些不过还剩下百余头的猛兽,便可奠定胜局的时候。
一道尖锐诡异的笛声忽然盖过了所有的兽吼。
山下的密林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从林子里涌了出来。
“蛇!是蛇!”有眼尖的士卒最先认出来的是何物,脱口惊呼。
上千条五颜六色的毒蛇!顺着山坡,飞快地向上游来。
“妈的……”
李虎看着那片蠕动的蛇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他妈的怎么打?”
不光是他,所有南疆军的士卒,脸色都白了。
他们不怕猛虎,不怕恶狼,可面对这种东西,心底最原始的恐惧被勾了出来。
盾牌能挡住利爪,长枪能刺穿皮肉。
可这些滑不溜秋的东西,无孔不入,怎么防?
被咬上一口,神仙难救!
而就这短短的一愣神,冲上山顶的数十上百头猛虎,猎豹瞬间扑进了阵中。
“啊!”
利爪划过,尖牙撕咬,顿时血肉横飞,数十名前锋军士卒有的被扑倒在地,有的的咬断了脖子。
“操你妈的!”
马孟起目眦欲裂,狂怒咆哮。
“给老子稳住!”
他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一刀劈下,硬生生将一头猛虎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