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没有说话,手指在红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
一声,又一声。
王尚志和马孟起紧张得额头冒出冷汗。
陈千秀眉头紧锁。
南疆军充其量也不过二十万,刚刚才经历一番大战,阵亡一万多人,重伤七千多。
两千重甲象骑加上十几万南越军队,这仗怎么打?
重甲象骑太可怕了,没人能挡住它们的冲撞。
即使是丛林之中用火攻,有十几万南越军队的保护,也是没用的。
只能依托坚城死守,可百姓们怎么办?
唯有阮清儿,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天歌,一点也不担心。
她笃信,只要夫君在,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慕天歌脑子飞速运转着,无数信息在分解重构。
戎狄那帮蛮子逐水草而居,部落林立,看似势大,实则一盘散沙。
大可汗、左右贤王,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日里为了争抢一块肥美的草场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他们放下彼此的矛盾,倾尽全力,把整个部族的命运压在这一战上?
他们就不怕北疆那三十万大军被镇武王击败?
一旦战败,被长驱直入抄了王庭怎么办?
他们的老弱妇孺,牛羊财富,总得有个地方待着吧。
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还有南越。
撮尔小国,全国兵力不过三十万,竟敢一次性拉出十几万大军?
两千重甲象骑,更是他们立国之本,是耗费了无数财力物力才养出来的宝贝疙瘩。
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赢?
是哪来的底气?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大汉的……灭国之战!
背后,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势力在推动。
必须要弄清楚这一切。
南越这边问题到是不大。
重甲象骑,听起来唬人,但并非无解。
只要阮清儿的诸葛连弩能赶制出来,依托城防,象骑就是活靶子。
真正的威胁在戎狄左贤王部那二十万大军。
萧衍啊萧衍,你现在怕是已经焦头烂额,在龙椅上坐立不安了吧。
慕天歌的嘴角微微勾起。
还想杀我?卸磨杀驴?
现在好了,驴没杀到,豺狼虎豹却打上门来了。
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不过,老子终究是华夏子孙。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沦为异族的跑马场。
况且,大汉可是老子征战天下的基本盘,也绝不容有失!
不过,这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西北战事一紧,他必然要调动军队去抵挡。
调谁?
除了镇武王的北疆军,最有战斗力的,就是那支刚刚从高句丽凯旋归来,气势正盛的十几万大军。
这支军队,是回京之后与萧衍博弈的最大筹码!
那可都是老子的家底,可不能让萧衍那老东西给霍霍掉了!
必须立刻回京!
慕天歌理清思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王尚志和马孟起精神一振,少主这是有主意了!
他们同时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王叔,马叔。”
慕天歌抬起头,沉声说道:
“少主请讲!”他俩立刻面色一肃。
陈千秀望向慕天歌的眼神中,忧虑已消失不见。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个男人只要开了口,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南越大军,破之不难。”
慕天歌一开口,就让王尚志和马孟起愣了一下。
破之不难?
那可是带着两千重甲象骑的十几万大军!
“象兵虽猛,但行动迟缓,消耗巨大。”
慕天歌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说道:
“南疆山多林密,道路崎岖,正适合我们发挥游骑的优势。”
“象兵体型庞大,在很多狭窄的山道上行动必然受阻,更是我们下手的良机!”
“只需派出小股精锐的游骑,沿着他们进军的路线,不分昼夜地袭扰。”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动,像是在描绘战场的态势。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字足矣。”
“不与他们正面交锋,目的就一个,拖住他们,让他们疲于奔命,得不到片刻安宁,把他们的进军速度降到最低,疲劳拉满。”
王尚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戎马一生,瞬间就明白了这十六个字里蕴含的精髓。
这简直是为南疆地形量身打造的无上战法!
“少主的意思是,拖延时间?”
“利用袭扰战术,为我们争取时间,等待……等待小夫人设计的那些利器赶制完成?”
“然后,再与他们决战?”
“不错。”慕天歌赞许地点点头,看向阮清儿。
“清儿,诸葛连弩的图纸,工匠们都吃透了吗?”
阮清儿脸上带着自信,点了点头。
“夫君放心,王叔调来的都是南疆最好的工匠。”
“昨日我已将完整的制造之法倾囊相授,再加上图纸对照。”
“只要材料和人手足够,完全可以实现三天一具。”
“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王尚志,继续说道:
“只要有充足的工匠和材料,完全可以同时赶制。”
王尚志立刻兴奋地接过话头。
“工匠的数量足够一次赶制十具,南疆最不缺的就是木材,材料绝对管够。”
阮清儿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十天赶制百具,不成问题。”
“百具……”慕天歌沉吟片刻,“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王尚志。
“只需百具诸葛连弩,依托坚城,象骑便不足为虑。”
“待象骑一破,南越军心必乱。”
“届时,他们若敢攻城,便让他们在神机弩和诸葛连弩的攒射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若选择撤退……”
他目中寒光一闪,杀气毕露。
“我军只需重复之前的袭扰战法,再派一支奇兵,断其粮道。”
“十几万大军,补给困难,不出半月,必不攻自破。”
“届时,再派出装备了神机弩的轻骑兵,衔尾追杀,定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啊!”
慕天歌话音刚落,马孟起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奶奶的!少主这个计策简直是神了!”
他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大哥!少主!这袭扰的任务,必须交给我老马去干!”
“老子保证把南越那帮猴子,耍得团团转!”
“你干个屁!”
王尚志想也不想,直接冷冷地呵斥一声。
“没听清楚少主说的是什么吗?”
“袭扰!讲究的是敌进我退,敌退我扰,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住他们,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
王尚志狠狠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就你那个一上头就杀红眼的臭脾气,到时候让你退,你退得回来吗?”
“大哥,你……你别看不起人啊!”
马孟起梗着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老马现在也懂兵法了,我知道轻重!”
“哼!”王尚志冷哼一声,根本不信。
“你那德行,我还不知道?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最后的衔尾追杀,倒是可以让你去过过瘾。”
说完,他旋即摸了摸短须,再次看向慕天歌,脸上的神色变得轻松起来。
“有少主此计,南越已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神秘。
“老夫这里,倒另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少主。”
慕天歌闻言愣了一下。
大汉都危机四伏了,这个时候能有何好消息?
他不禁抬眼看向王尚志,眼中全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