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直升机离开荷花村后没到半天工夫,整个大丰镇甚至半个清远县都炸了锅。
一个种菜养猪的山里小子,把被省城顶尖专家判了死刑的秦家老爷子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治完了连一千万的诊金都不要,直接叫人家滚蛋。
这事儿传到最后,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何大强会巫术,有人说他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传人,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直升机降落时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总之一句话,何大强这三个字,如今在清远县几乎等同于“活神仙”。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十桩闲话倒有八桩跟荷花村有关。
然而在大丰镇新区一套三居室的客厅里,某个人听到这些传闻后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砰!”
赵凯威一把将手机狠狠砸在茶几上,屏幕当场裂了一道长缝。
程兵和程磊兄弟俩坐在对面沙发上,吓得同时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妈的!又是何大强!又是这个狗东西!”
赵凯威的脸扭曲得不成人样。作为赵副镇长赵天来的独生子,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气。唯独在何大强手上,他不仅被当众揍得像条狗,还眼睁睁看着孙秀秀投进了那个泥腿子的怀抱。
这两件事就像两根生了锈的钉子,日夜不停地扎在他心口。
“凯威哥,消消气嘛。犯不着为了那种人伤身体。”程兵殷勤地递上一杯水,眼珠子转了转,又说,“再说了,上次那事儿也不能全怪你。那何大强是真能打,县上那些混子加到一起都不是他对手,咱们输了也不丢人。”
赵凯威一掌把水杯拍翻,热水洒了程兵满裤腿。
“你懂个屁!我在乎打不打得过他吗?”
赵凯威拧着眉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孙秀秀!我最恨的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当初她脸上留了疤,我嫌她丑才把她甩了。现在她脸好了,不回来找我也就罢了,居然死心塌地跟着那个种地的!你说她是不是犯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程磊嘿嘿一笑附和道:“就是!那何大强不就是个泥腿子嘛,长得也就那样,有啥了不起的?孙秀秀肯定是被忽悠了。”
“忽悠?”赵凯威冷哼,眯着眼睛回到沙发上坐下,手里捏得指节咯咯响,“那小子了不起的地方多了去了。会打架,会治病,秦家的大小姐给他跪着求他看诊。现在连镇上的李倩雯李镇长也跟他扯不清楚。啧,是真有两下子。”
说到“李倩雯”三个字的时候,赵凯威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想起了上周的事。
上周他跟几个省城的纨绔喝酒。席间有人提到了清远县那位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女镇长,一个叫齐武亮的家伙当场就把酒杯给摔了。
齐武亮何许人也?省城齐副厅长的独子,从大学时期就追李倩雯追了四五年,送花送车砸了几十万,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后来听圈子里的人传,李倩雯两次遭人绑架下毒手,两次都是被一个乡下姓何的小子给救了。再后来又有小道消息说,那位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女镇长,如今说话时提到那个姓何的,语气里竟然带着连闺蜜都没见过的温柔。
齐武亮听完当场就炸了。
“赵凯威!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何大强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李倩雯看上他了?他算个什么东西!”电话那头齐武亮的声音像野狗嚎叫,“我齐武亮追了她四年,连顿饭都没请上过。一个山里的泥腿子倒好,救两次命就把人勾走了?”
赵凯威握着手机,嘴角慢慢裂开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晚两人在电话里聊到凌晨三点,吐了半宿苦水,越说越合拍,最后竟然一拍即合,定下了一条极阴极毒的计策。
说白了就是美人计加栽赃陷害。
齐武亮花大价钱从省城物色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外围女,长得挺俊,身段也不差。把她打扮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小清新“背包客”形象,身份证是提前搞好的假证,社交媒体上还专门发了十几条“热爱户外”的朋友圈做铺垫。
然后让她去荷花村以游客身份借宿。住进何大强家后,半夜里自己撕碎衣服,脸上抓几道血痕,再冲出去声嘶力竭地喊强奸。
到时候赵凯威安排程兵程磊和几个本地混子提前潜伏在村口附近,听到动静立刻进村煽风点火,裹挟不明真相的村民往何大强家门口围。
录音笔,伪造的求助短信,提前拍好的所谓证据,一条龙全套服务。
赵凯威拍着大腿得意道:“就算最后法律上告不倒他,最少也得把何大强‘强奸犯’的名声彻底搞臭!到时候看孙秀秀还愿不愿意跟着他这个‘强奸犯’!看李倩雯还有没有脸帮他说话!”
齐武亮在电话那头乐了:“钱不是问题。这个女人我花二十万买断,前因后果一口咬死不松口。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想到这些,赵凯威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大哥,消息来了!”
程兵的声音把赵凯威从回忆中拽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兴奋地说:“齐少那边安排的人已经到了清远县了。一个人,女的,叫苏婉。长得还行。今天下了高铁打了个出租,直奔荷花村去了。”
赵凯威站起来,揉了揉手腕,阴笑道:“好。通知咱们那边盯紧了。等那女的进了何大强的院子,安顿下来后给我发信号。后面的事,按计划来。”
“明白!”程兵兄弟齐齐点头。
赵凯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冷风灌进来,他却浑然不觉。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个方向,就是荷花村。
“何大强,你不是能打吗?不是会治病吗?不是连秦家的老爷子都要给你鞠躬了吗?”
赵凯威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阴沉到了极点。
“这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洗清‘强奸犯’这个名头。”
与此同时,荷花村。
最近几天天气不错,日头虽然毒但风很大,吹得大棚外面的塑料纸哗啦啦响个不停。自从秦家那帮人走了之后,这两天陆陆续续来找他看病的、攀交情的、想拜师的,各路牛鬼蛇神一拨接一拨,烦得他脑袋嗡嗡的。
何大强不胜其扰,一大早就躲到了菜地里图清净。
张雪兰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院子里走出来,远远看到何大强蹲在那儿跟个老农似的。
“大强,外面来了个城里的小姑娘,说是搞什么自由行的背包客,到处玩到咱们村了,想在村里住一晚体验体验农村生活。赵含含跟她聊了几句觉得人挺好的,就让她住到咱们家的客房里了,你没意见吧?”
何大强头也没抬:“住就住呗。”
“那倒是。不过那姑娘长得挺水灵的,白白净净的,也不知道大冬天的一个女孩子跑到咱们这来干啥。”张雪兰嘀咕了一句,端着盆子走了。
何大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早在那个女人进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异常。
那女人虽然穿着户外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浑身上下一副驴友打扮。但她蹬着一双做了法式美甲的脚趾踩在泥巴路上时,整张脸上根本遮不住的嫌弃和不习惯。
手上的皮肤白得发光,十根指甲做的是蓝色渐变水钻的全套款式。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跟什么“户外背包客”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脖子上的金项链虽然塞进了衣领里,但弯腰放包的时候还是露了一半出来。那成色和工艺,少说值个两三万。
更让何大强在意的是,这女人进村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不是找村民聊天,而是掏出手机给某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微妙,带着一种完成了上级指令后的如释重负。
普通游客可不会是那种表情。
何大强并没声张。他蹲在萝卜地里,用灵觉微微一探,那女人身上什么灵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个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搅不起什么大浪。
路过客房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压得极低的电话声,似乎在跟什么人汇报情况。
何大强嘴角微微一翘,脚步都没停,迈开大长腿直接去了厨房。
今晚得炖只灵参乌鸡汤,后院有几只走地母鸡长得正肥,该到进锅的时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荷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远处后山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四下里只剩秋虫在低低唱着。
院子里小白趴在窝边打着哈欠,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小黑缩成一个毛茸茸的黑球窝在墙根底下,呼噜声如同拖拉机。
何大强跟张雪兰吃完饭洗完澡,正准备上床歇着。
他刚躺下没到三分钟,客房那边猛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
“啊!救命啊!有人要强奸我!何大强要强奸我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在安静到了极点的山村里炸开了锅。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客房的门被从里面猛力撞开。那个白天进村的女人踉踉跄跄地冲到院子里,衣衫凌乱,头发散得披头散发,脸颊上还挂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朝着村子的方向大哭大喊。
张雪兰“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脸色大变:“大强!怎么回事?!外面出什么事了?”
何大强慢慢地从枕头上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他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看戏呗。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