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74章 狼牙,琅琊

作者:周木楠字数:1.08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74章 狼牙,琅琊

赤王府后院。这里有一处宅子,似乎荒废了很久,府内的人都不会靠近那边,也有人不小心走错路入了那座宅子,却再也没有走出来。那处宅子似乎绝了生机,里面种着的树都已经枯死了,就连庭院里的杂草,也已经很久没有长出来过了。

萧羽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的身边陪着那名神秘的黑袍人,黑袍人的身形藏在连帽的黑袍之中,难以看清具体的神色。只有刚才和他对了一掌的苏昌河知晓了他的身份,此刻跟在他们身边,一直微微皱着眉头偷偷打量着他。

“我这里有一位贵客,已经住了十多年了。”萧羽笑道,“大家长可能猜到他的身份?”

苏昌河闻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味,看着脚下泛黑的土地:“药王辛百草有一个师弟,从医擅使诡道,被称为鬼医夜鸦,他已经消失多年了,如今在你的府中?”

“大家长真是聪明。”萧羽推开了府门,走了进去,一股腥臭味顿时扑面而来,他却似已见怪不怪,只是笑了笑。

苏昌河闻惯了血腥味,却也实在难以忍受那样的气味,微微皱了皱眉头。

“殿下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人走了出来。或许是长时间待在暗处的原因,他的皮肤有些苍白,但浑身上下却打扮得一丝不苟,身形站得笔直,乍一看还以为是书院里的先生,只是嘴角挂着的那丝笑容,却让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青衫人往萧羽背后望了一眼,彬彬有礼地垂首道:“这位想必就是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先生了。”

苏昌河点头:“夜鸦先生。”

“不是什么先生,请进吧。”夜鸦转过身,走了进去。

萧羽带着众人走了进去,屋子里漆黑一片,只闪着几道摇摇欲坠的烛火。夜鸦手指捻过一道烛火,轻轻一弹,一整排的烛火瞬间亮了起来:“做的不是什么明面上的事,不好意思点太多的蜡烛,还请各位见谅。”

烛火亮起,苏昌河才看清了这座宅子中的面貌,只见四处绑着一些闭着眼睛似乎陷入沉睡的男子,他们被铁链绑在墙上,赤身裸体,身上乍一看去洁净无伤,但仔细一看却有一些细小的刀伤。其余地方放着一些长相各异的药草,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刀具,但都摆得整整齐齐的,除了空气中那股奇怪的腥味,整个屋子看上去都很干净利落。

“当年我喜欢以人试药,却被药王谷的同门所不容,这些年辗转江湖,幸得赤王殿下收留,给了我这处宅院,在这里一住便是十多年。但还好,这几年也终于得了些成果。大家长,你适才已经见到我最完美的作品了吧?”夜鸦笑道。

苏昌河转头望着那个黑袍人:“他?”

“是。他失了神志,被炼成了药人,是最好的杀器。”夜鸦站了起来,走向黑袍人,伸手抚摸他的脸庞,“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而接下来,我会拥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作品。”

苏昌河皱眉:“我见过他,他的确很强,但并没有这么强。”

“我的药会让他变得更强,越来越强。”夜鸦收回了手,“因为泯灭了自己的心,所以再也无所顾忌,没有枷锁的猛兽才是最强的。不过殿下,你让我做的那件事,我至今还没有做到。”

“月姬。”

在夜鸦的呼唤下,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肌肤莹白如玉,正是那名震天下的杀手月姬。月姬抬起头,望向夜鸦,目光空洞。

萧羽望着月姬,叹了一口气:“无妨。我可以等,还请夜鸦先生尽力。”

“必当竭尽全力。”夜鸦点头,轻轻一捻,一粒药丸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大家长,这样的药丸,每日吃一粒,只要吃上三日,然后带上他们来见我,我给大家长一个最强大的暗河。”

“然后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苏昌河望着黑袍人,“活死人?”

“大家长想要做那江湖第一人,又如何舍不得这十几个人呢?”萧羽开口说道,“何况等到将来,这些人也会成为大家长手中最锋利的刀。因为他们,绝不会背叛。”

苏昌河皱着眉头,双手束在身后,手一下一下地敲着。

“三位家主以及大家长已经足够地强了,自然不需要夜某的帮助。”夜鸦笑道,“只是其他人,对于天启面前的这个战场来说,需要变得更强。”

苏昌河挑眉道:“先生好像很兴奋。”

夜鸦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上唇:“的确很是期待。”

永安王府。叶若依读完了华锦派人送来的信,转身对萧瑟说道:“三日,三日之后,华锦就要为白王治眼睛了。”

萧瑟点头:“好快。看来二哥果然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越是迫不及待,赤王那边就越是可能做出可怕的行为。上次暗杀董太师离间我们,这一次想必就该对华锦下手了。”叶若依转头望了一眼,“雷无桀呢?”

“这几日他都会暗中保护华锦。”萧瑟说道。

“华锦神医身边有掌剑监保护,还有沐春风在,难道也不安全?”叶若依皱眉道。

“不,就算加上雷无桀也算不上安全。其实整个天启最不安全的就是她,一开始大家需要她,是因为需要她保父皇不死,他们还没做好天下乱的准备,如今他们或许做好准备了,父皇应该死了。白王的眼睛是其次,父皇的性命才是关键。”萧瑟沉声道,“三日之后,白王府,我们都得在,那一晚他们一定会动手。”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二哥会看到重见光明的希望,他马上就能完成多年的夙愿了。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救他的人却死了,他的内心会因此而崩溃。在这个时候彻底摧毁二哥的意志,萧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深夜,不知名的小镇。一名铁匠坐在自己的门口抽着烟,邻居家与他相熟的小孩坐在他的身旁和他聊着天。小孩喜欢读书,可是家里穷,虽然勉强能进私塾学习,但是买不了多余的书籍,铁匠是外来人,嘴里总有很多的故事,小孩便常常来听他讲故事。

“常叔叔,今天讲什么故事?”小孩问道。

“小禄儿,今天就不给你讲故事了,我给你讲个人。”常铁匠放下了烟袋,笑着说道。

小禄儿眨了眨眼睛:“谁,是大英雄吗?”

“英雄?应该如何定义?战场杀敌算是英雄,朝堂为民也算英雄,身在草野,劫富济贫也被称为英雄。英雄的定义还真不好说。”常铁匠笑了笑,“但你说得对,他的确是英雄。不管如何定义,都是大大的英雄。”

小禄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是谁,是谁?”

常铁匠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他十六岁那年游历江湖,结交了许多风流人物。如今雪月城的城主百里东君、三城主司空长风、唐门的门主唐怜月,都是他当年的好友。他们一起诗酒江湖,闯出了好大一番名堂。后来他从江湖入军伍,领军出征,连战十三次连胜十三次,军衔一升再升,直到最后升到不能再升了,可他的军功却还越积越盛,皇帝没有办法,就给他新设了一个军职。后来整个北离的军中就只认他一个名字,北蛮的军队看到他的军旗都会绕道而行。在南诀,他被称为北离天煞将军,是老人们说故事吓唬孩子的:如果你再不听话,就让天煞将军来把你抓了去。比用妖怪,虎狼还好使。”

小禄儿惊道:“这么厉害?”

“但他本人却是个很温和的人。”常铁匠伸手抚了抚小禄儿的脑袋,“他从小好诗书礼仪,完全没有武人的粗俗之气,可也没有读书人的傲气,喜欢和军士们一起就着面饼子喝稀粥,闲暇时也会指导军士们武技。并且为人耿直坦荡,从军十几年,体恤士兵,十分维护,但手下也斩过七个将官。四个是因为贪污了军饷,还有三个仗着职权霸占了民女,这时候却是有再多人求情都没有用。他用兵如神,战场上杀得南诀军士一再溃退,却也爱民如子,所过之处百姓们全都敬之若神。他后来官至北离大都护,称‘一字并肩王’,有着北离开国以来谁都没有的荣耀。”

小禄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为何他这么有名,小禄儿却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呢?”

常铁匠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因为现在他的名字,是一个禁忌,任何人都不能再提。提的话,会杀头。小禄儿,你也要记住了。”

小禄儿听到“杀头”两个字吓了一跳:“常叔叔,我记住了。”

“但没关系。”常铁匠站了起来,“很快这片大陆上又会响起他的名字,人们将再次高呼他的名字,想起他的荣耀!”

小禄儿被常铁匠的目光吓了一跳,他从未见到过常铁匠这样大声地说话,眼神中的光亮这样地明耀。常铁匠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家吧。”小禄儿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跑去了。

常铁匠走回了屋中,桌上放着一封信,他拿起来看了最后一遍,确认了上面的内容,随后放到烛火边,将它烧成了灰烬。他转身打开了柜子,里面放着一具精美的铠甲,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穿它了。他上前垂身,抚摸着铠甲肩膀上的那个印记——狼牙,琅琊。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几声马嘶。

“就是这儿了?”一个男声问道。

“我偷偷来喝过酒,没错。”另一个人回答道。

“真破,比我那儿还破。”先前那个男声回答道。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推了开来。穿着一身铠甲的常铁匠走了出来,如今的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明亮,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分明是一副军人模样。他望着院外的那两个人:“都来了?”

“附近这几个乡镇就我们三个人了。”其中一位男子指了指边上的一匹枣红色马,“头儿,这匹马最快,给你了。”

常铁匠点了点头,走向前,将长枪一甩,插入土中,左手挥至胸前:“琅琊军中军旋风营骑都尉常傀风。”

马上那两人也将手放到了胸前。

“琅琊军中军旋风营云骑尉陆斩离。”

“琅琊军中军旋风营云骑尉陈不平。”

常傀风拔出长枪,纵身一跃,跨到了马上,他一拉马缰,转头望着那正躲在门外偷偷望着自己的小禄儿:“你爱听英雄事,长大了必有英雄气。你若想从军,以后便来找我。我叫常傀风,若我死在了战场上,就拿着我送你的那枚狼牙去找琅琊军的任何一个人。相信我,琅琊军回来了,这片大陆都会呼喊我们的名字。”

陆斩离笑了笑:“头儿打了这么多年的铁,还是这么会说话,我这把年纪都听得热血飞扬。”

“所以我们只是云骑尉,而他能做骑都尉。”陈不平说道。

“走吧。”常傀风转过头,望着前方,“去迎接我们的主帅!”

山林之间,有个人正骑着马急速地奔袭着。她一头白发飞扬,腰间挂着一根长棍,正是那从天启城赶来的百晓堂堂主姬雪。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姬雪低声喊着。

忽然一个人影落在了她的面前,马立刻高声嘶鸣起来。姬雪并不惊讶,只是一把握住了长棍,准备冲上去从他的身体上碾过去,这一路上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阻拦了,但是几乎没有人能挡过她的三棍。但是她的马却停了下来,在原地打起圈来,再也不敢前进半分。什么样的人,能拥有这样强大的杀气,让姬雪这匹夜北良马都犹豫不前?

那人站了起来,月光之下,猩红色的恶鬼面具显得阴森可怖,他伸出苍白的右手,抚了抚脸上的面具,望向马上的姬雪,低低地笑道:“暗河,傀,恭迎大驾!”

姬雪垂首望去,淡淡地说道:“你的饿鬼面具,不如我的好看。”

傀愣了一下,即便狂妄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看我的。”姬雪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具扣在了脸上,鲜红鬼魅,在这夜里,的确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傀想了半天,点了点头:“我承认。但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很多余,因为你快要死了,而你的东西,都会成为我的。”

姬雪从马上翻身下来:“都说暗河这一任的傀傲慢狂妄,看来果然没错。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这几日从天启出来的人中,你被列为可疑,连续三波人马没有拦住你,你很危险。危险的东西应该及时除掉,不管是谁。身份,并不重要。”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姬雪摇头,手中的长棍舞出了一道棍花:“你们暗河,总喜欢说一些看起来很厉害的话,却很愚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刚说得不对,我的身份很重要,至少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应该再多带一些人来。”

“你在拖延时间?”傀冷笑道。

“不,我很着急。所以现在我,很生气。”姬雪一把握住了云起棍,“我姓姬,姬若风的姬。我是如今百晓堂的堂主,当然,我还有一个身份——白虎!”姬雪纵身一跃,一棍斩下。

姬若风这个名字有多可怕?至少不会逊色于如今的冠绝榜首甲洛青阳。能继承他百晓堂堂主和天启四守护之位的传人,自然不好对付。但傀已经输过一次了,他不能再输!拔剑。

“杀!”

离海东岸,天港海城。这些天,城里的郭总兵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城里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流兵,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军士,穿着鲜艳的铠甲,也有行牒,却不说自己具体的属军,这令他很苦恼。一开始只是十几人,后来变成了上百,现在又越聚越多,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上千人,真到那时候,自己手下这些兵士,还能不能搞定他们?

“他们都在哪儿?”郭总兵问手下的兵士。

“在南城靠海的地方,他们包了整条街的客栈,彼此之间好像认识,每天喝酒畅谈,周围的城民来抗议过好几次了。他们看这些人穿着军甲,就以为是我们的人,说我们聚众闹酒,再不解决要去上面告我们。”兵士苦着脸说道。

郭总兵叹了一口气:“一开始以为就是些流兵,结果人越来越多。再这么闹下去,到时候就控制不住了,贾魁,你带上人马和我去一趟。”

郭总兵叫上一队人马就立刻赶到了南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这里喧闹得很,穿着铠甲的军士们腰间挎着刀,提着酒壶走来走去。

“各位军爷。”郭总兵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理会他,该喝酒的喝酒,该聊天的聊天,整条街人声鼎沸,郭总兵的威严在这里无处可施。

“各位军爷。”郭总兵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

整条街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个军士放下了酒壶,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何事?”

“大……大胆,对总兵大人如此无礼!”贾魁怒道。

那军士转头瞪了他一眼,贾魁立刻吓得退了一步,军士笑了笑:“总兵?”

“在下郭全安,是这天港海城的总兵,不知军爷们都是从何处来,隶属哪个军营?”郭总兵恭敬地笑道,“在下并没有接到上面的军令,所以对各位军爷的到来,实在有些惶恐。”

“哪里的属军?”军士放下了酒壶,向前走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贾魁按住了刀柄。

军士用手轻轻划了一下自己的肩甲:“看清了吗?”

肩甲之上,狼牙印记,清晰可见。郭总兵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退了一步,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走吧。”军士提起酒壶,转过身,街道再度喧哗起来。

郭总兵转过身,带着人马赶了回去。

“总兵大人,他们到底是谁?”贾魁见郭总兵一脸惊慌的样子,急忙问道。

“琅琊军!”郭总兵沉声道。

“琅琊军……这个世上还有琅琊军吗?”贾魁愣道。

“报天启!琅琊旧军突然集结,这是要叛乱!”郭总兵紧皱着眉头,“去军营,召集所有兵士。”

“要把他们都拿下吗?”贾魁问道。

“拿你个头,他们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将。就我们,怎么跟他们打?”郭总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在不行,封城!”

“总……总兵大人!”一个兵士骑着马冲他们赶了过来。

郭总兵皱眉:“怎么?”

那人停住了马,大口喘着粗气:“有……有一支军队进城了。”

“军队?哪里来的军队?”郭总兵急道。

“说是从宁止军城来的,我们拦不住!”

兵士接下来的话很快就听不清了,被如雷的铁蹄声掩了过去。一队身穿金甲、腰背双刀的军士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双刀叶字营。

“避开。”郭总兵猛地一勒马,闪到了一边。

“将军,这是……”贾魁脸色煞白。

“北离大将军叶啸鹰的亲属部队,双刀叶字营。”郭总兵的脸色已经变得平静了,因为他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他所能改变的了。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贾魁问道。

“叶字营本就隶属于琅琊军,他们是要会合的。他们这是要叛国了!”郭总兵叹了一口气。

“我们该怎么办……”贾魁颤颤巍巍地问道。

“现在去拦,他们动根手指就能杀了我们。现在不去,与叛国罪同处,当斩刑,夷三族。”郭总兵仰天想了一下,“你说怎么办……”

贾魁想了想:“不如……加入他们?”

郭总兵伸出手用力地敲了一下贾魁的脑袋:“就我们,他们也看得上?赶紧快马加鞭上报州府!”

“是!是!”贾魁急忙应道。

离海之上,一艘大船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无首战鹰旗在风中猎猎飞扬。一身白衣的萧凌尘深吸了一口气:“回来了。”

离海岸上,此时列着数千铁骑,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如今却是无比安静。

“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终于要回来了。”叶字营千夫长胡安沉声道。

穿着琅琊军铠甲的常傀风策马行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等的这个琅琊王,够不够称“琅琊王”三个字。”

“有三神将陪伴抚养,应该足以挑起大任。”胡安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有隐隐的担忧。

长船之上,萧凌尘轻轻地扇着纸扇:“三位叔父,你们说现在岸上那些人是不是心情很忐忑?毕竟当年父亲不让我去军中,我与他们并不相熟,甚至大部分人,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薛断云点头:“必是如此。”

“我被称为琅琊王,是承袭我父亲的爵位。我能有千军万马来迎,是仰仗我父亲的军威。和我自己并没有关系。”萧凌尘转身对着三位神将,说道,“你们说那些人要是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会觉得我配得上‘琅琊王’三个字吗?”

此刻的萧凌尘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说是天启纨绔的世家公子极为贴切,要说是军功累累的琅琊王继承者,还真是无人能信。所以三位神将都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萧凌尘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折扇甩进了海中:“也罢,好日子也算到头了。来人,为我着甲。”

两个兵士闻言都立刻退了下来,很快就将一副鲜红色的铠甲给端了上来——鲜红甲,血龙枪,当年琅琊王上阵必备之物。

长船终于慢慢停在了岸边,所有人屏息而待。

一个鲜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光这具盔甲,就让众多军士热泪盈眶。所有岸上的军士全都在瞬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拜见王爷!”

萧凌尘站在那里:“我的马备好了吗?”

胡安打了个呼哨,一匹黑色的骏马跑到了前面,萧凌尘点点头:“诸君这些年辛苦了。我很高兴,诸君今日能够来到此地,我定不负诸君。这一次,是时候告诉天下人,我们回来了,琅琊军回来了!”萧凌尘翻身上马,手中云龙枪朝东一指。所有的军士都站了起来,翻身上马,望着萧凌尘所指的方向。

“请诸君告诉我,那里是何处?”萧凌尘高喝。

“天启!天启!”众军士高呼。

“此去天启,琅琊军临,再震北离!”萧凌尘再次高喝。

“震北离!震北离!”众军士举枪高呼。

萧凌尘猛地一甩手中长枪,向前狂奔而去:“定不负诸君。”

在他的身后,昔日琅琊军再度集结,那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死去的琅琊王身着鲜红甲,手持血龙枪,重新回到了他们的面前,带领着他们,冲向天启!

被誉为北离中军三神将的王劈川、肖斩江、薛断云心甘情愿地追逐在他的马后。王劈川笑了笑:“不得不说,有些事情还是天生的,像我们,打了一辈子的仗,也说不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当年的王爷会说,现在的小王爷说得也不错。”

“所以我们只能被称作神将,而他,则可能做皇帝。”肖斩江沉声道,“走,跟着我们的皇帝,上战场!”

而在不过二十里外的山林间,姬雪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棍,她脸上的红色恶鬼面具已经碎成了两半,摔落在了地上。她的一半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半躺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才勉强整个人没有倒下。傀站在她的面前,面具也已经碎裂了,下面的面庞苍白而年轻,他手里提着剑,冲着姬雪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姬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若此时傀再举起剑,那么死去的必然是自己,但是以她的预估,傀应该走不到她的面前了。

傀向前又走了一步,脸色愈发苍白了,他停住了身,手中长枪摔落在了地上,他轻叹一声:“我输了。”

“你马上要死了。”姬雪手中紧握着长棍,没有放弃警惕。

傀点了点头:“我知道。杀手的输,本身就是死。”傀转过身,闭上了眼睛,摔倒在了地上。

姬雪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服下了一粒药丸,她将耳朵贴在地上,只听得见如雷的马蹄声,像是要把这天地翻转过来,她苦笑一声:“还是晚了。”她打了个呼哨,一只信鸽从空中落了下来。她撕下一片衣袖,手指抹了一下身上的鲜血,在衣袖上写了几句话,随后绑在了信鸽的腿上:“去吧。”随即她深呼吸了几次后,手撑着长棍站了起来,轻声喃喃自语,“早见到有早见到的方法,晚见到有晚见到的方法,我不会输。”

无名山上。一缕长须,两鬓斑白的医者正在熬药,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中年人一头白发,靠在椅子上,神色并不好。

“这天下都要乱了,你却坐在这里等着喝药,以你的性格,不好受吧?”医者打趣他。

中年人摇了摇头:“姬雪在,我能做到的,她都可以。”

“对你这个女儿这么有信心?”医者笑道,“她毕竟还很年轻,百晓堂这么大一个担子,她担得起吗?”

“你那个徒弟更小,你不也把药王谷给了她,然后自己跑了?”中年人回道。

医者摸了摸自己的长须:“就你什么都知道。”

中年人轻轻咳嗽了一下:“毕竟我还是姬若风。”

医者将药煮好,倒在了碗中,递给了姬若风:“姬大侠,喝药了。”

姬若风接过了药,摇头道:“辛百草,这药真的有用?”

辛百草不耐烦地说道:“能保你不死。”

姬若风犹豫了一下,问道:“上次你喝醉了,说你想到一个方子,能让我重回巅峰七日?”

辛百草皱眉:“七日之后,油尽灯枯,万劫不复!”

姬若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辛百草骂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兰月侯府。兰月侯穿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衣,腰间挎着长刀,头发束起,走出了房门。

管家见到兰月侯这副装扮,吓得大叫:“这,这,这,这……侯爷!你这是要去杀人?”

兰月侯诗酒风流,纵情朝野,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人缘好,可这不代表他不杀人。见过他杀人的不多,在这府里的管家却见过几次。

“也不见得真要杀人,但若是有人送上来,那就杀了吧。”兰月侯笑了笑,“备马车吧。”

“去……去哪里?”管家问道。

兰月侯向前走去:“白王府。”

永安王府。萧瑟登上了马车,司空千落抱着长枪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她没有睁开眼,只是问道:“今日会有一场大战?”

“或许吧。”萧瑟淡淡地说道。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司空千落问道。

萧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相信我,不会太久的。”

“结束之后,你会和我回雪月城吗?”

“你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萧瑟问她。

司空千落脸红了一下,若是睁开眼,她哪里还有勇气说这样的话,现在说这话都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她咽了口口水:“你为什么避开我的话?”

萧瑟笑了笑:“会回答你的。但还不是时候。”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练枪吗?”司空千落没有等萧瑟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想比你强,到时候你要不跟我走,我就绑了你跟我走。他们都说你是要当皇帝的,可是皇帝有什么意思,你看你父亲,活得多累。而且这天启城……”

“好了,别说了。”萧瑟打断了她,“我都知道的。”

“那你……”司空千落犹豫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眼睛,“不说了,反正到时候我会把你绑走的。”她一睁眼,正对上了萧瑟的眼睛。萧瑟微微笑着,司空千落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急忙扭过了头。就算继承了枪仙衣钵,入了那逍遥天境,但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啊!

承安殿。沐春风和华锦默默地整理着医箱,最后沐春风将医箱背了起来,又将长剑挎在了腰上。华锦望了他一眼:“我们去救人,又不是去杀人,带剑做什么?”

沐春风笑了笑:“我们不杀人,却也要防止别人杀我们。走吧,师父。”

华锦挠了挠头:“这天启城可真麻烦,真想早点结束了这事,回药王谷。”

沐春风眼睛一亮:“药王谷,我可以去吗?”

华锦白了他一眼:“你是我药王谷的弟子,自然可以去。”

沐春风喜道:“好嘞。”

他们走出门,五大监中的掌剑监瑾威公公以及掌册监瑾玉公公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我说师父,皇帝出行差不多也就你这架势了。”沐春风见两位公公都一脸郑重,不由得感慨道。

瑾威公公郑重,是因为华锦不能死,圣上的性命还在她的手中。瑾玉公公郑重,是因为他是白王的二师父,他知道重新看到这个世界对白王来说多么重要。而他们都知道一点:今日,很多人都想杀了华锦。

雷无桀抱着剑等在宫门之外,腰间的心剑从辰时就一直震鸣。

“不安啊。”他轻声叹道。

白王府。萧崇今日如同往常一样,起床后沐浴,更衣,坐在庭院中听凌邵翰对朝事的禀报,随后练功,习剑,然后用膳。一切的一切,按部就班,同往常一模一样。

但太过正常了,太过一丝不苟了。连萧景瑕都忍不住感叹:“皇兄今日紧张了。”

站在他身旁的凌邵翰点了点头:“毕竟是他求了多年的。”

萧景瑕望了他一眼:“那你呢?”

凌邵翰垂首:“亦是求了多年的。”

“好。”萧景瑕点了点头。

赤王府。苏暮雨抱着他那柄油纸伞站在庭院之中,苏昌河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呢?”苏暮雨问道。

“我另有安排,今日你先出马,到时候他们会来接应你。”苏昌河答道。

“好。”苏暮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代号为“执伞鬼”的杀手当年位列四大魔头,对他一直很恭敬,却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是个好种子,夜鸦先生说,他能成为绝佳的作品。”萧羽见苏暮雨走了才走出来。

“不要试图打他的主意,不仅是他,暗河三位家主的主意都不能打,暗河的每位家主在各自的家族中地位和威望都极高。甚至,我们做的事情也不能让苏暮雨知道,那些棋子在用完以后,需得死。”苏昌河望向萧羽。

萧羽点头:“虽然很可惜,但已经和夜鸦先生说过了。”

苏昌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这一次出动了这么多的人,但是无论是白王,还是永安王,都会保护那个药王谷的小丫头。永安王不会再相信暗河听命于白王,我们这是在同时与两者为敌。”

“这一次之后,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白王了。”萧羽笑道,“至于永安王,之后自有其他方法对付他。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谁才是他们最该担心的敌人。”

白王府。华锦带着沐春风走进了白王的房间之中。里面萧崇、萧景瑕,以及凌邵翰正等着他们。瑾玉公公和瑾威公公站在房门两侧,面色凝重。

兰月侯的马车停在了白王府的前门,他闭着眼睛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看起来并没有下来的打算。亲自驾车的管家抹了一把汗,心中暗道:看来不是来杀白王的,幸好幸好。

萧瑟的马车停在了后门,司空千落握住了长枪,随时准备出手。萧瑟没有带无极棍,今日他并未打算出手。

雷无桀打了个哈欠,躺在了屋檐之上,身边的心剑震鸣不止。

而在府内,还有一位前辈走出了房门,他是任何人都不想遇到的对手。再厉害的杀手遇到他,也巴不得绕道而行——怒剑仙,颜战天。

数不清的黑影正在靠近。天启的杀幕,已被掀开。而更危险的对手,却正直奔天启而来。

白王萧崇坐在榻前,对华锦说道:“神医,如今马上就要开始医治了,我却还不知道我需要做什么。”

萧景瑕在旁边开口道:“皇兄不必问那么多,听神医的便是了。”

华锦掏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地烧了一下:“殿下什么也不要做。”她将银针取下,沐春风递上一个药瓶,将上面的药水滴在了银针之上,“这个叫神仙醉,只要往殿下身上扎上十针,殿下就会失去所有的知觉。等殿下醒来的时候,就是重见光明的时候。”

“神医,我还是不明白,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萧崇追问道。

华锦想了想,微微皱眉:“不传之法,不能告诉你。”说完一根银针已经扎在了萧崇的胸前,她一挥手,沐春风又递上一根银针,转瞬之间,十根银针已经扎在了萧崇的身上,他果然如同华锦所说,立刻就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

华锦转过头,望向凌邵翰:“下一个就是你了,你也会被刺入十根神仙醉,但是和他相反的是,醒来之后你就看不到这个世界了。现在需要再多看一眼吗?”

凌邵翰笑了笑:“无妨。邵翰不是这般矫情的人,这般形式的事情不过多此一举。请开始吧,华神医。”

沐春风忍不住赞叹道:“凌先生虽是文人,却有将者之气。”

凌邵翰摇头:“文人亦有凌云气,将军也有怕死时。谁说文人就一定不如将者呢?”

华锦点了点头,手里已经握着一排银针:“那就如君所愿。”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