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的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塞进了我领口,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冷气。
“九个怪物之一?那九个怪物,不是被罗天大醮封印在那什么芥子秘境里面的吗?”我问道。
“你先别紧张,怪物怪物,怪物之所以被称之为怪物有很多种原因,外貌奇特是怪物,性格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也是怪物,功法不寻常也是怪物,你不要听到怪物就觉得他们是什么妖怪之类的东西,我这人喜欢说实话,这九个人的功法都很奇特,比如说你的这种功法是可以吞煞平怨的,以其他怨灵的煞气怨气为修炼的根基,这种修炼必然是于正道常理所不容,可这也不能代表着他们真的就是穷凶极恶,封印他们,更多的是出于政治原因的考量。”老天师说道。
“政治原因?”我皱了皱眉。
“对啊,大明种出来的仙,大清不承认,并且十分忌惮,认为他们是不稳定的因素,所以选择了封印,玄门在任何朝代都不是独立的,你现在能看到的是神调局对于玄门的掌控,可再往上还有其他的部门来管理,不管是任何领域其实都不可能脱离权利的漩涡。你感觉不到,只不过是还没有到那个境界而已。”老天师叹了口气。
“这个我能理解。”我点了点头。
“能理解就行,总之你记住,如果从表面上来看,他们九个的确是怪物,而且身上每一个都血案累累,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有某些人心里最清楚,有句话不是怎么说来着?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是冤枉的,玄门虽然是代天执法,可再有些事情面前也很无力,所以当年封印他们这件事儿这个事儿未必就真正能立得住。
而且这九个人确实是很强,种仙这个过程中一旦能成活下来的人,都算是有大机缘加身的,普通的封镇之法对于他们几个来说也没有用,只有用罗天大醮这种大型的法会才能把他们镇压,所谓的芥子秘境,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空间,那里面是永恒的黑暗和死寂,跟把一个活人关在棺材里面一样。
这九个人被封印,自然是不可能束以待毙,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冲破封印出来,而封印的力量会逐渐的衰弱,所以当时只能每三十年便开展一次罗天大醮加固封印,这个办法的核心就是拖,拖到他们活活耗死为止,当时玄门在举行第一次罗天大醮的时候,以为数不过九,只要经过九次的封印,他们就会寂灭在里面。
直到那个时间,青城山的那次罗天大醮,按理说,这时候已经无限接近他们寂灭的时间,但是你也应该清楚,这跟暴风雨前的宁静不一样,越是接近终点,他们的反抗就会越强烈,事实就是如此,这次的罗天大醮芥子空间震动,里面的人进行了一个巨大的反扑,死了挺多人的。
据事后统计,当场死亡的道友加上因为这个事儿动摇了身体的根基而死的得有六十五个人,之所以这样,就是其余的八个人,因为常年的封印,生出了极强的怨念,恰巧有这么一个人,他修为的功法是吞啥平怨。
你可以理解为他把剩余的八个人给吞了,更可以理解为其余的八个人在绝望之下献祭了自己,让其中一个人吞了他们的力量,妄图冲关成为一个魔头,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这群人十分狼狈,经过了他把其余的八个人吞噬之后,他的道炁已经不是简单的吞噬怨气,正常人的道炁他都可以吞,而且他的怨念极重,一旦放出来,哪怕当年的他们不是什么怪物,现在也必然会成为一个大魔头,最后若非是秦雁回出手,那一次就会是一场大劫难。
但是哪怕是秦雁回,也肯定是没有办法完全镇杀他,于是秦雁回前往了芥子秘境,跟他进行了一场谈判,大概的内容就是,如果他企图冲关成为魔头,玄门可能死伤惨重,但是他的结局一定是粉身碎骨,反之如果他愿意好好谈,就会把他从芥子秘境里面放出来,经历一场轮回,重新为人一世。”
老天师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了我。
我也看向了他。
答案在这一刻似乎是不用说了。
“我就是那个魔头中的魔头?”我苦笑道。
“事实你肯定是想不到的,也不会是你想的那样,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他们九个在事实上未必是魔头呢?实际上能被大明选中当一个种仙者的,必然不会是什么恶人,当时在谈判之后,在秦雁回的担保之下,他被带出了芥子秘境,按照当时秦雁回给我写的信里面看,在他被带出来之后,看到山河盛世万世太平,逐渐的消散了内心的怨气,在他的店里当了一个非常普通的抓药小厮,这个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老天师说道。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我问住了。
秦先生药方里面的抓药小厮?
我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回忆,当年我们每年都会去看秦先生,也没少去他的医馆,里面有护士,除了秦先生之外还有两个坐诊的先生,一个微胖,一个很瘦戴着眼镜,抓药的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儿,还有一个非常温柔的阿姨,最后的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中年人的身上,那个中年人养了一群流浪狗,很爱抽烟,总是坐在店门口发呆,被他收养的那些狗则总是在他身边晒太阳,我小时候每次见到他,他也只是偶尔会对我淡淡的点点头,我好像都没有听到过他说话,至于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都没有任何的印象,他本身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想起来了吗?”老天师道。
“大概的有点印象,可是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死活都想不起来了。”我道。
“我见过他几次,也是每次都记不起他的样子,这可能也是一种申通手段而已,最后一次见他,我还跟他喝了一顿酒,他说他要走了,想把这口气留下来。”老天师看着我说道。
“留个道统?”我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林远,咱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换别人可能觉得你这个功法这么邪乎留下来做什么,我从来就不这么想,他肯留,我还求之不得呢,只是这个时候,他告诉我一件事儿,他说种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并不是江湖术士的骗局,而是一群肉眼见不到的人组织的骗局,他们利用了人性,利用了朝廷对于气运的执着,修士对于成仙的渴望,百姓对于神力的敬畏,组织的种仙的骗局,实际上,所有人根据下种的时间去推断收割的时间都是错的,仙种早就被他们收割完毕了,这群人就居住在阴阳交界处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很多都没有脸。”老天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