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陈默没闲着。
晚上在医院陪他爸,白天就去网吧“上班”。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默这一次,一上午就轻松挣了三千四。
名声传开之后,不光这家网吧的人找他,隔壁几条街的玩家都跑过来,排着队等他指点。
甚至有人从其他城市专门坐车过来,就为了让他帮忙看一眼装备、说几个爆点。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陈默兜里又多了一摞钱。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数了一遍,一共八千四百块。
加上之前剩的三百多,他现在手里有将近九千块。
够交下一阶段的住院费了,也够他接下来几天的周转了。
陈默把钱塞进口袋里,走出网吧。
夜风吹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这两天,他走在网吧里,被人围着叫“大神”,被人递烟递水,有人主动帮他占座,有人非要请他吃饭。
那些看他的眼神里,有崇拜、有羡慕、有巴结。
说实话,挺爽的。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
在网吧里当个“传奇大神”,一天挣几千块,比上辈子强一万倍。
但这念头也就闪了那么一下。
他想起上辈子父亲咽气时的样子,想起母亲凌晨扫大街的背影,想起妹妹遗书上那五个字——“哥,我不疼了。”
也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妈,找了他四十年,找到死都没找到。
网吧里这点小钱,算个屁。
陈默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加快脚步往医院走。
……
二十一号当天。
凌晨三点。
陈默从长椅上醒过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表,三点零七分。
睡不着了。
脑子里把那件事翻来覆去过了无数遍,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紧张。
万一记忆出错了呢?万一冷链车没坏呢?万一王润发把名片扔了呢?
万一……刘云天的货路上也出问题了呢?
每一个“万一”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坐不住。
陈默坐起来,正准备去洗把脸,就听见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云天走出来,手里捏着根烟,刚要点着,一抬头看见陈默坐在走廊长椅上,愣了一下。
“小默?你怎么醒这么早?”他把烟又塞回兜里,“是我把你吵醒了?”
陈默摇摇头:“睡不着。刘叔,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刘云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苦笑了一下:“巧了,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刘云天站起来:“出去走走?”
“好。”
两人下了楼,推开住院部的大门。
外面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凌晨特有的凉意。
他们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慢走着。
花坛里的月季开了,香气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的。
走了一会儿,陈默先开了口:“刘叔,你是担心那一车货会砸手里吧?”
刘云天没否认。
“小默啊,”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这个顾虑。一车高档海鲜,几万块的货,要是砸手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点点头:“我理解。要是换做我是刘叔你,我只会更加心里没底。”
刘云天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倒是挺坦诚。”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刘云天:“刘叔,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不过我还是想说,这次我保证能让你狠狠赚一笔。”
刘云天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过了几秒,他苦笑了一声:“赚钱就不指望了,能让你刘叔我不赔钱,我就知足了。”
陈默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刘云天这话不是客气,是真这么想的。
一个高二学生,张嘴就要几万块的货,说什么“保证让你赚一笔”。
换谁是刘云天,也不会真信。
人家肯帮这个忙,第一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第二是觉得这孩子实在、有孝心,第三才是赌一把万一成了呢。
至于赚钱,刘云天压根没指望。
陈默心里清楚,这份人情,他得记着。
两人在花园里又转了一圈,刘云天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你们路上千万注意安全,这车货很重要,不能有一点损失。到了洛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刘云天扭头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小默啊,你要的货,刘叔可是给你拉来了,预计还有一个钟头就能送到。”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要是顺利的话,五点左右就到了。”刘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货就到了。
算算时间,海港大酒店那边,这会儿估计已经收到冷链车坏在半路的噩耗了吧?
他几乎能想象出王润发接到电话时的表情。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暴跳如雷,最后是面如死灰。
不着急。
让他们再急一会儿。
等他们急到走投无路、急到愿意花任何代价的时候,他再出现。
到那时,一切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
与此同时。
海港大酒店,经理办公室。
王润发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为了今天的婚宴,他昨晚就没回去,在办公室凑合了一宿。
虽然累,但心里美。
赵锐龙儿子的婚宴,八十八桌,光提成就能拿不少。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铃声是02年最火的《丁香花》。
王润发拿起手机,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
“王经理!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他手下的采购员小马,声音都在发抖。
王润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事?说!”
“冷链车……冷链车坏路上了!”
王润发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车子在半路上抛锚了,司机说发动机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关键是……关键是制冷也坏了,这么热的天,就算把车拖过来,一车海鲜估计也都臭了……”
王润发腾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他妈说什么?!车子坏了?!制冷也坏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在抖。
“王经理,我也不想啊,可是……”
“少他妈废话!”王润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老子不听你们解释!老子就要货!六点之前,必须把货给老子送到!不然老子非跟你们玩命不可!”
“王经理,六点之前真送不到……”
王润发把电话摔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腿肚子直打颤。
六点之前送不到。
今天是赵锐龙儿子的婚宴。
八十八桌。
赵锐龙。
他想起上次有个饭店老板得罪了赵锐龙,第二天饭店被砸了,老板被人堵在家里三天没敢出门。
后来听说那老板赔了一大笔钱,饭店也关了门,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润发的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不行,这事他扛不住。
得找老板。
他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找到钱大海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喂?谁啊?”
“钱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