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就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苏软软小口小口地吃着烧饼,陈默走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苏软软家附近的那条巷子口。
苏软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默。
“陈默,就送到这里吧。”
陈默看了看巷子深处,又看了看她:“送到你家楼下吧,反正没几步了。”
苏软软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不行。要是被我妈看到,肯定会以为……以为我早恋了。”
陈默愣了一下,站住了。
他知道苏软软家的条件也不是很好,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她妈妈对她的要求很严。
如果被她妈妈发现她跟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不是一顿骂那么简单的事。
“好。”他说,“那你快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上去。”
苏软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走回陈默面前。
“陈默,我不是怕我妈知道我早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是怕……我是怕我妈拿这个当借口,不让我上学了。所以,你别多想。”
陈默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中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安。
他知道。
她不是怕被骂,是怕失去上学的机会。
她成绩好,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但家里的条件摆在那里,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
如果不是她学习好,她妈妈可能早就让她去打工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傻瓜,我怎么会多想呢。”
苏软软低着头,任他揉着头发,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突然抬起头,指着陈默身后。
“陈默,你看那是什么?”
陈默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身后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他的脸上被轻轻啄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等他回过神来,苏软软已经跑开了。
她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跑到巷子中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加快脚步,拐进了楼道里。
陈默站在巷子口,捂着脸,呆立原地。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还玩上偷袭了。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好啊,你敢偷亲我?等下次见面,必须让我亲回来。”
然后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苏软软回了条短信:“想得美!”
陈默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上扬。
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熄灯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隐隐约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陈默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灯已经关了,父亲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母亲侧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好像也睡着了。
陈默没有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
他不想打扰父母休息,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半夜还在外面晃荡。
他在医院对面找了家小旅馆,要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窗户对着马路,能看见对面住院部的灯火。
陈默把门锁好,把窗帘拉上,脱了鞋,躺在床上。
床单洗得发白,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盯着天花板,迟迟没有入睡。
脑子里乱得很。
陈金宝、牛翠兰、魏银花,瘫痪的爷爷……
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知道,今天虽然很解气,但问题远远没有解决。
明天他们肯定还会来闹。
父亲身体还没恢复好,情绪不能剧烈波动,绝不能让他们打扰到父亲。
可他也知道,因为血缘关系在,就算爷爷奶奶再不当人,父亲也无法对他们不管不顾。
自己必须想个法子,先把他们给打发了。
陈默想着想着,眼皮就越来越重,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
陈金宝三人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旅馆。
一问价格,最便宜的房间也要十五块钱一晚。
陈金宝心疼得直抽气,牛翠兰骂了几句“黑店”,魏银花沉着脸没说话。
三个人在旅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住进去。
“太贵了,”陈金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住一晚够吃好几顿饭了。”
“那咋办?总不能睡大街上吧?”牛翠兰发了句牢骚。
陈金宝想了想,说:“去公园。公园里有长椅,凑合一宿算了。”
牛翠兰不愿意,骂了几句,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跟着走。
魏银花走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但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三个人在一个小公园里找到了几张长椅。
这个季节虽然是夏天,晚上不冷,但蚊子多得能吃人。
牛翠兰刚坐下就被咬了好几个包,啪啪啪地拍着胳膊和腿,骂骂咧咧地没停过。
陈金宝把外套脱了蒙在头上,蜷在长椅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魏银花坐在长椅的另一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生闷气。
蚊子嗡嗡嗡地在耳边转,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在树影间晃一下,又暗了。
三个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金宝就醒了。
他浑身酸疼,胳膊上脖子上全是蚊子叮的包,痒得他直挠。
牛翠兰更惨,嘴上被咬了三个大包,肿得跟香肠似的。
魏银花的脸色也不好,眼圈发黑,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了。
三个人在公园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连早饭都没吃,就怒气冲冲地往医院赶。
他们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要把昨天受的委屈全发泄在脚底下。
到了医院门口,陈金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就往里走。
牛翠兰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昨晚的狼狈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凶狠,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魏银花走在最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住院部的大门,一看就没怀好意。
结果三人刚走到住院部门口,一道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陈默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