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扣严实了，才开口。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像是在给谢武林和姜明留出消化的时间。
“赵明凯不知道老谢的身份。他只知道老谢是个穷学生，班上最不起眼的那个人，成绩还行但是不爱说话，谁都可以踩一脚也不会还手。你突然冲上去跟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只会觉得你有病。”
姜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就算他知道了老谢的身份，他也不会当着你们的面认怂。赵明凯这个人，好面子，在学校里当了三年的老大，你让他当着你们的面服软，他宁可不干。他可能会假装不知道，可能会说‘那又怎样’，可能会当场翻脸。不管是哪种反应，局势都会变得很难看。到时候不是他服不服的问题，是咱们跟他彻底撕破脸的问题。”
谢武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膝盖。
陈默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很清楚。
“咱们不是要跟赵明凯撕破脸，是要让他服。不是让他当着咱们的面低头认错那种服，是让他从心底里觉得惹不起咱们。这样他才不会找后账，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姜明把胳膊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闷闷的:“那你说怎么办？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直接亮身份也不行，藏着掖着也不行。你到底有什么好办法？”
谢武林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陈默靠着树干，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梧桐叶。
他说：“要让赵明凯知道老谢的身份，但不能是咱们主动说出去的。”
姜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陈默认真的看着谢武林:“老谢，从今天开始，别再躲着赵明凯了。”
谢武林愣了一下。
“以前你见了他，是不是低着头绕着走？从今天开始，你见到他，不用跟他说话，也不用跟他打招呼，你就正常走你的路，抬着头，挺着胸，跟见到其他任何同学一样。他看你，你就看他。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他一眼，然后走你的路。”
谢武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间长了，赵明凯会觉得不对劲。一个以前见了他就躲的人，忽然不躲了。他会好奇，会打听。他只需要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你最近跟姜明走得近。姜明在学校也算是个狠人，你一个穷学生，怎么忽然跟姜明混到一起了？他会更奇怪。”
姜明听到这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里的光从困惑变成了兴奋。
陈默转向姜明:“老姜，你从现在开始，在老谢面前，不用遮遮掩掩。你们是兄弟，该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该一起走路就一起走路。你不用主动去跟赵明凯说，但你也不用刻意避着他。他看见你们在一起，自然会往心里去。”
姜明使劲点了点头。
陈默又转向谢武林，声音放低了一些:“老谢，你要做的，就是正常做你自己。你不需要去跟赵明凯打架，不需要去骂他，甚至不需要主动跟他说话。你只需要不再躲。赵明凯把你看透了，知道你就是个软柿子，所以他敢捏你。现在你变了，他看不透你了，他会慌。他一慌，就会去找人打听。他一打听，就会知道你是谁。”
谢武林低着头，像是在消化陈默说的话。
陈默继续说:“他跟他堂哥赵明彻走得近，经常坐赵明彻的车来学校。赵明彻是赵锐龙的亲儿子，赵锐龙欠老谢家的那些事，赵明彻不可能不知道。赵明凯只要跟他堂哥提一句‘我们隔壁班有个叫谢武林的’，赵明彻就会告诉他。到时候，赵明凯不是从咱们嘴里知道的，是从他大伯那边知道的。这个消息的威力，比咱们自己说出去强一百倍。”
姜明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谢武林沉默了很长时间。
“万一他知道我是谁之后，反而更想找我麻烦呢？”谢武林开口了，声音不大，“他知道他大伯欠我家的，他可能会觉得没面子，想把我踩下去，证明他不怕他大伯。”
陈默摇了摇头。
他把手里的树枝在地上一划，划出一道深痕。
“不会。赵明凯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能在学校横着走靠的是什么。得罪你等于得罪他大伯，得罪他大伯等于自断靠山。他不会为了出一口气把自己老底掀了。他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他主动找你麻烦，显得他心虚；他不找你麻烦，又咽不下这口气。他会被自己的面子卡住。”
谢武林的手指蜷了一下。
“还有一条，”陈默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主动挑衅他，不能在他面前炫耀身份，更不能拿他大伯的事去压他。你只需要正常做你自己就行。你不变，他就没法办。”
谢武林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膝盖上的裤子被攥出了几道褶子，他用手掌在上面慢慢抚平。
姜明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那我呢？我除了跟老谢一起吃饭一起走路，还得干点啥？”
陈默转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赵明凯不是逼你加入飞刀盟吗？你现在不用直接拒绝，也不用答应，拖着就行。‘我再想想’‘我还没考虑好’，就这么拖着。等赵明凯自己发现老谢的身份，他的心思就不在飞刀盟上了，哪还有心思管你。”
姜明咧嘴笑了。
谢武林站起来，把校服拉链拉到领口，把领子翻好，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不躲了。”
他看着姜明，又看了看陈默。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有一箩筐，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们。”
姜明站起来，一把揽住谢武林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他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声音豁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谢什么谢，咱哥仨谁跟谁。”
陈默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你们该回学校了。”
